初夏夜幕降临,县城老街的喧嚣沉淀下来。卷帘门拉下大半,只留一道缝隙,屋内浓郁的花香被厨房飘出的糖醋排骨霸道香气彻底盖过。
桌上四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萱姨连围裙都没摘,就套在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外,违和中透着股居家过日子的诱惑。我刚亲手戴上的那条老银绿松石项链,在她锁骨间泛着幽幽的冷光。
“吃啊,盯着我看能饱肚子?”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我碗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点得意的娇嗔。
我刚咬下排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了微信好友申请。
萱姨瞥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伸出食指飞快拒接、反扣手机,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欲盖弥彰的仓促。
“谁?”我停下筷子。
“推销保险的。”她低头扒饭,不敢看我。
话音刚落,手机不甘心地再次震动,嗡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我放下筷子,死死盯着她。
萱姨被盯得发毛,咬了咬红唇,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透出几分讨好:“我要是说了,你不许生气。”
“先说。”我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审问的架势。
“不行,先保证。”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晃了晃,强撑长辈威严,“敢甩脸子,这桌菜你一口也别想吃。”
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我火气散了大半,点点头:“行,保证不生气。说。”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嘟囔:“昨天沈曼想帮你气气我……就顺手把我的微信名片,丢到了江海市的一个什么高端相亲群里。”
“相亲群?!”我音量瞬间拔高,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高端相亲群?那里面可全是群自以为是、有点臭钱的老男人!
“哎呀你小点声!”萱姨赶紧捂住我的嘴,掌心带着淡淡的洗洁精香,“我也是下午在车上才知道!我发誓,一个都没通过!”
我一把扯下她的手,气得牙根痒。沈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精!
我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往外走:“不行,我得上去找她算账!”
“哎哎哎!”萱姨一把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她喝得烂醉,你跟酒鬼讲什么道理?”
我被她硬生生拽回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偏偏看着她那副满脸讨好的娇俏模样发作不得。毕竟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我“装忘”惹出的乱子。
“吃饭。”我冷着脸端起碗,把排骨咬得咯吱作响,仿佛嚼的是沈曼的骨头。
后半顿饭,我闷头不语。萱姨自知理亏,讨好地给我夹菜盛汤,眼神不时飘过来观察我的脸色。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我刚放下碗筷,腰窝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萱姨伸出指尖,隔着衬衫轻轻戳了戳。
“哎呀……”她拖长尾音,凑近了些,那股致命的水蜜桃香气直钻鼻腔,“小猪崽子咋这么能吃醋呢?酸味隔着三条街都闻见了。”
我身子一僵,偏头躲开她的视线,耳根却滚烫起来。
“谁吃醋了。”我死鸭子嘴硬,“我那是替你抱不平。你被丢进那种群,名声不要了?”
“少嘴硬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萱姨轻笑一声,也不拆穿,随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带你出去散散心。免得某人今晚把自己气炸了,回头又折腾我。”
……
片刻后,我坐在了那辆熟悉的小电驴后座。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老槐树在昏黄路灯下投下斑驳树影,偶尔几辆三轮车擦肩而过,链条吱呀作响。
萱姨骑得很慢。她换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几缕被风吹乱的长发时不时扫过我的脸颊,裹挟着独属她的栀子花香。
我双手虚扶在后座边缘,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那股憋闷奇迹般地平息了。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清唱的歌声混着风声飘来。萱姨没有回头,自顾自哼着老歌。嗓音不算惊艳,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像柔软的刷子,一点点抚平我心底的褶皱。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我静静听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鬼使神差地,我将手往前挪了挪,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将脸贴上她的后背。
萱姨身子微微一顿,却没有制止,只是将车速放得更慢了。她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让人无比贪恋的安稳。
“乐乐。”一曲终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缥缈。
“嗯。”
“给我唱首生日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