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的碗筷堆在水槽里。我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激起一阵清醒的凉意。挤了一泵洗洁精,我拿着百洁布不紧不慢地擦洗着,柠檬香在巴掌大的厨房里散开。
萱姨正弯腰收拾餐桌,抹布在木质桌面上划出单调的摩擦声。她动作利索,但眉头始终没完全舒展,那道浅浅的褶子从早饭前就没松动过,显然还在为刚才饭桌上的话题耿耿于怀。
沈曼则像个没骨头的妖精,整个人横在旧布艺沙发上,一双涂着深红色美甲的脚在半空晃来晃去。她举着手机端详自己,嘴里嘟囔着:“这遮瑕膏效果也就那样,回头就让代购退钱。我这天生的好底子被这劣质东西一捂,简直暴殄天物。”
萱姨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精准地崩在桌沿。她转过头,盯着沙发上毫无形象的女人,语气带刺却克制:“沈曼,你那腿要是没地方放,就把门口那两袋垃圾倒了。吃完就瘫着,真该让那位韩先生来看看你这德行,看他还能不能跟你聊两个小时的人生深度。”
沈曼连眼皮都没抬:“别提那个秃顶。富婆的命是用来享受的,不是跟垃圾袋搏斗的。萱萱,你就是嫉妒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她觉得气氛还不够热闹,眼珠子一转,斜着身子看向厨房,嗓音瞬间夹了起来,带着股勾人的腻歪劲儿:“乐乐,好干爹,帮姐姐把垃圾倒了呗?姐姐昨晚睡觉压着腰了,现在动弹不得。”
我手里的钢丝球差点飞出去。“沈姨,换个称呼行吗?”我没回头,声音满是无奈,“这称呼听着折寿。”
“那哪行,这可是身份的象征。”沈曼嘿嘿直笑,在沙发上扭得像条水蛇,“干爹,你听着多亲?”
自知跟这满脑子恶趣味的女人讲不通道理,我认命地擦干手,拎起玄关那两袋厨余垃圾往外走。屋外的凉风卷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腻歪,也让我脑子清醒了些。
等我倒完垃圾回来,刚踏进门槛,就感觉屋里铺天盖地的气压骤降。
萱姨手里攥着长柄拖布,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动作活像在跟地板泄什么深仇大恨。蘸足了水的拖布在沙发脚下来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每一下都充满警告意味。
沈曼被逼得在沙发上左右腾挪,缩紧长腿嘴硬道:“苏怀萱你今天发什么邪火?地皮都快被你蹭掉一层了。”
“让开。”萱姨头也不抬,手里的劲儿又大了一分,拖布柄在掌心里攥得发白,“这地脏,藏污纳垢的,不彻底洗一洗,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沈曼瞅瞅拖布那一汪水,又瞅瞅自己刚补的脚趾甲油,总算反应过来无名火的源头。她语气瞬间软了八度连声讨饶:“行行行,我错了!我这就把那两个字删干净,以后我就叫他臭小子总行了吧?萱萱你放过我,你再拖下去,地板要喊疼了。”
萱姨没接话,拖布绕了个弧线,直逼沈曼最后的退路。
“好了好了,我这就消失!我去补觉!”沈曼连滚带爬地弃阵而逃,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阵急促的响动。
脚步声刚消散,萱姨停下手里的拖布,侧脸对着窗外。阳光在她轮廓上划出一条光边,眉峰依旧拧着,但那股戾气随着沈曼的撤退稍微散了一点。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绷得死紧的侧脸,心里咯噔一声。这场借题发挥的敲打实在太明显,指桑骂槐不过如此。
趁她还没把视线转过来,我一低头,逃命似的钻进了通往花店的门。背后隐约传来拖布重新落地的沉闷“吱”声,脊背上的寒意一路追到了店里。
清晨的花店,百合和玫瑰的香气还带着冷冽清透,把刚才的浮躁洗刷得干干净净。
安然正趴在收银台发呆。她穿着淡蓝色卫衣,马尾扎得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脖颈边,跟旁边那盆白色雏菊并排摆着,竟有几分神似。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她侧脸,透着股不染尘埃的清纯。
我走过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
安然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眼底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藏起。看到是我,她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嘀咕:“乐乐哥,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我轻笑了一声,顺手帮她把台面边缘歪掉的剪刀扶正:“大清早就走神,昨晚没睡好?”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略微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台面边缘:“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进的花材是不是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