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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吓得猛一转身，见是我才拍着胸口顺气：“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吓死我了。”
“大早上魂不守舍的，想哪个帅哥呢？”我靠在台边，随手拨弄多肉叶片。
安然没接茬，只细细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哪来什么帅哥。过年家里亲戚催相亲，说对方在镇上开汽修厂，有两层小楼，人老实，也不嫌我没上过大学。”
我拨弄多肉的手一顿：“相亲？你才多大？”
“十九。”安然自嘲一笑，指尖在台面画着圈，“但在老家长辈眼里，没上大学的女孩，十九岁不找对象就是吃闲饭、等挑剩下的。他们觉得早点安稳才是为我好。”
加湿器的水雾在阳光里跳动，像悬在空中的叹息。
我看着她指节上被花枝划出的细痕，心里莫名发闷。第一次见安然时，她盯着我的书包满眼羡慕，说想攒钱自考大学。那时她眼底有光。这么个还存着光的女孩，难道就要被“两层小楼”框死？
“你答应了？”我语气不由发硬。
“没。”她眼里透出倔劲，“就随耳一听。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我还在打工，他们就觉得我飘着。”
我默然片刻，干巴巴憋出一句：“咱都年轻。只要你不点头，谁也绑不动你。”
安然浅浅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后门忽地传来轻响，萱姨换了身深色棉麻长裙走进来。她脸还是黑着，手里卷着本厚杂志，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显然还泡在早上的气里。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往躺椅上一坐，杂志往脸上一扣，摆明了“凡人勿扰”。
安然极识趣，拎起扫帚放轻手脚溜出门扫落叶去了。
店里只剩我们俩，气氛安静得让人坐立难安。
我在躺椅旁磨蹭了一会儿，蹲下身，小心翼翼戳了戳她露在杂志外的腰肢。
“萱姨？”
杂志后传出一声闷响，干脆利落：“滚。”
“大清早的，谁惹我们苏大老板了？”我没挪窝，压着嗓子哄，“那地砖招你惹你了，拖得那么咬牙切齿？”
杂志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斜睨的桃花眼，眼底火星未灭：“苏予乐，觉得特光荣是吧？干爹，嗯？沈曼嘴上没把门，你也跟着受用？人家喊一声，你嘴上说着换称呼，身体却屁颠屁颠去倒垃圾，我看你脚步轻快得很嘛。”
“我哪敢啊。”我叫苦不迭，满脸无辜，“我拒绝了的，您没听见？”
“呵。”萱姨坐起身，杂志搁在腿上冷笑，“拒绝了还去倒，拒绝了个什么劲儿？”
“那是因为垃圾确实该倒，跟她喊什么没关系。”
“嘴越来越溜了。”她冷哼一声，重新躺回躺椅，杂志再次扣上脸。
我盯着杂志看了两秒，大着胆子，轻轻褪去她的细带拖鞋。
她的足弓紧致，脚趾圆润，只是因长久站立，脚踝处隐约浮着点浅浅的青筋。
我将她的脚搭上膝盖，顺着穴位轻按。指腹下的肌肤微凉，我搓热了掌心，将她的脚掌整个包裹住。
“好萱姨，别生气了。”我盯着她露出的半截下巴，“我今晚就回学校了，您一直黑着脸，我路上提心吊胆，明天上课精神不好影响学业，算谁的？”
萱姨哼了一声，身子虽放松了些，嘴上却不饶人：“赶紧滚，看着就烦，省得碍眼影响我心情。”
我手下稍加了点力道。
她的呼吸微沉，杂志随之轻轻起伏。
“吃醋了？”我大着胆子问出这三个字。
“吃你大爷的醋。”杂志后挤出的话听着硬气，却显然虚了几分。
我看着她绷直的脚背，指尖顺着脚跟的弧度往上划了半寸。
“我哪有大爷。”我手没停，小声嘀咕。
杂志被拿下，萱姨用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定定盯着我，不疾不徐道：“那去问你那位沈大董事长，她准知道。”
得，怎么还扯上沈清秋了。
我自知理亏，闭了嘴，只低头将力道稳稳落在她脚心的涌泉穴上，轻压揉按。
屋里静了下来。阳光在地板上一寸寸挪动。
我想起衣柜深处那个裹了三层棉衫的盒子，嘴角忍不住翘起，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真嫌我烦？”我盯着她的脚踝，压低声音，“我要是真不回来，你可别一个人躲在店里哭鼻子想我。”
她闭着眼，许久才从齿缝里漏出两个字：“随你。”
此后便没再出声。只剩拇指轻揉穴位的微温摩擦，和店里百合花那股带甜的冷香，在两人间安静地漫开。
好你个苏怀萱。
等下回回来，看谁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