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花店外的青石板上,逼得人下意识眯眼。店里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吹出的白雾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带走了一点脚背上残余的按摩温度。
我还在给萱姨按着腿,手心的温度和她皮肤的凉意交织在一起。我故意在她脚心肉厚的地方使了点坏劲儿,指尖轻轻一挠。
萱姨正闭目养神,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激得身子一颤,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搭在脸上的杂志顺势滑落,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予乐!”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带着被惊扰后的恼怒和刚睡醒的茫然,“你想造反是不是?!”
她一脚踹过来,没使劲,脚掌软绵绵地抵在我鼻尖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顺势握住她的脚踝不放,厚着脸皮笑:“哪敢造反。我这不是怕您睡太死,晚上我走时连句送别的话都懒得说嘛,那我多委屈。”
“想得美。”她把脚抽回拖鞋,起身整理略显凌乱的长裙。几缕发丝垂在鬓边,多了点难得的轻盈。
她走到半身镜前拨了拨碎发,眼神却在镜子里落在我身上。领口的老银项链随动作晃出幽蓝的哑光。
“东西收拾好了?”她恢复了长辈特有的平淡语气,仿佛刚才那点粘稠的暧昧从未发生。
“收拾好了。就几件换洗衣服,回来也方便。”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叮嘱道,“倒是你,少让沈曼出去喝酒。她喝多了爱撒酒疯,上次把人家酒吧的灯都薅了,你这身板可经不起她折腾。”
萱姨嗤了一声,懒得接话,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一个信封,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信封边角磨毛了,显然是被反复揣摸过多次。
“拿着。”她没看我,语气不容置疑,“平时攒的零钱,在学校别太抠搜,该吃吃该喝喝,别老拿泡面糊弄胃。”
信封厚墩墩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她起早贪黑卖花的辛苦钱。我心里一酸,想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我老老实实揣进兜里。
下午三点,沈曼那辆扎眼的保时捷轰鸣着停在店门口。她换了身流苏亮片吊带裙,踩着细高跟,戴着超大猫眼墨镜,浑身散发着“老娘最靓”的张扬气场。
“走啦,小干爹。”她拉开车门冲我挑眉,“干爹”两个字喊得百转千回。
我瞬间感觉到背后刺来一道冷得结冰的视线,精准落在肩胛骨上。我硬着头皮拎包上车,没敢回头,后脖颈全是心虚的冷汗。
引擎再次轰鸣,沈曼降下车窗,唯恐天下不乱地冲店里喊:“萱萱,不去送送?”
萱姨抱臂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声音凉凉的:“不去。反正下周又回来,看着碍眼,省得影响我胃口。”
沈曼嗤笑一声,一脚油门冲出老街,转头促狭地看着我:“听见没?‘下周又回来’,这叫碍眼?苏怀萱这人嘴上嫌烦,心里巴不得你天天在跟前。你这辈子,算是被她死死拿捏了。”
我没说话,偏头看向后视镜。
老街的出口渐渐远去。那道酒红色的身影还站在门口,发丝被风吹落在腮边,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点,被白墙和爬山虎彻底淹没。
嘴上说着碍眼,却一直站在那目送我离开。
到了高铁站,人潮汹涌。沈曼熄火摘下墨镜,戏谑地打量我:“一路脸黑成这样至于吗?辈分往上涨还不乐意?”
“沈姨,你行行好吧。”我解开安全带,满脸无奈,“你这玩笑开得,我回学校都得做噩梦。萱姨刚才那眼神,我都怕她半夜托梦来掐我脖子。”
“瞧你这点出息。”沈曼身子往前一凑,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充斥车厢。她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在江海的酒吧里,都是别人喊我妈,多少男的排着队想让我喊爹。你这小瞎子,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