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我关掉卫生间的灯,擦着头发走到走廊。
我知道,萱姨现在肯定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等我。她前天刚收到个快递,是一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裙,领口缀着精致暗扣,质感极好。以她的性子,今晚多半已经穿上了,就等着我像以前那样推门进去,二话不说往床上一趴,长胳膊往她腰上一搭,鼻尖往她脖子里拱。
但我今天偏不。这段时间我主动得够多了,也是时候让她体会一下被冷落的滋味,食髓知味,才能让她变主动。
我穿着拖鞋,故意放重脚步。啪嗒,啪嗒,走到主卧门口。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肯定闭上眼,装作快要入睡的侧躺姿势。
我没停,直接越过主卧,拐进了隔壁的次卧。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吱呀,我往那张单人床上一倒,弹簧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我把手机举在面前,安安静静地划拉屏幕。
没过多久,主卧那边传来动静。房门被推开,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随后是两下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次卧的门没锁。她直接推开,我从手机上方露出半张脸,装出无比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你干嘛呢?”她站在门口,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不善。
“睡觉啊。”
“睡觉你不去——”她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以她的矜持,自然问不出“不去我那屋”这种话。
我心里暗爽,好整以暇地补充道:“沈姨不是走了嘛,这屋空出来了。好久没在我自己房间睡了,睡了这么久我都想我的床了。”
为了显得逼真,我还拍了拍身下那张窄得可怜的单人床,脸上挂着一种游子归巢的满足感,十足十的真诚。
萱姨眯起眼。
“哦。”她吐出一个字,音调平平的,不高不低。
随后她转身,带上了门。“咔。”门扣撞进门框的声音在走廊里脆响了一下。
我几乎能隔着门板感觉到她压抑的火气,估计正在走廊里光着脚跺地,心里骂我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连她新换的睡裙都看不出来。
我憋着笑,翻了个身。想让我去哄?没门。你想自己睡,我就让你自己睡,看谁先沉不住气。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
我正睡得天昏地暗,突然身上一凉,冷风激得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
“唰”的一声,整床薄被被人一把扯到了地上。
我眼睛都没睁,嘟嘟囔囔地往枕头里拱了拱。
“还不起床!”萱姨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一夜未消的火气。
我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晨光,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这不还早吗……周六……让我再躺一会儿……”
“懒猪!我不管,快起来!”她气得不轻,估计双手正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我。
我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含含糊糊地蹦出两个字:“馋猪。”
她猛地愣住了。
“……你说谁?”
“你,馋猪,馋猪,馋猪,馋猪。”我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十足的起床气,“我就不起来。”
这回彻底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两道快要杀人的视线死死钉在我后脑勺上,她在床边站了足足五秒,胸口那股子火估计窜上来又压下去。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次卧,用力带上门——但在最后一秒,她还是控制住了力道。
“咔嗒。”
这声关门响,精准地介于“我忍了”和“你给我记着”之间。
我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咧开了嘴。这波拉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