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让问,我就没再问。
跟苏怀萱相处这么多年,我学到了一个保命本事——该收手时收手。她不想说的时候,铁门都撬不开;想说的时候,自己就倒出来了。
黑暗中,听见她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均匀。左边肩膀微微塌下,这回是真的睡熟了。
我却没睡着。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的不是她何时开始喜欢我。我想的是,明天沈清秋还在,我还得在这两个女人的夹缝里求生存。
第二天一早,沈清秋打车过来了。
藏青色针织开衫,米色阔腿裤,挽着低马尾。就算穿得再低调,她那一米七三的个头踩着高跟鞋,立在老街那排矮房子前,依然扎眼。
萱姨在花店里瞅见她,从窗户探出头:“今天怎么穿这么低调?”
“来你这儿又不是走红毯。”沈清秋弯腰钻进矮门框,“你这个门能不能加高一点?”
“嫌矮你蹲着进。”
两人在前厅寒暄。安然端了两杯茶出来,乖乖地叫了声“沈阿姨好”。
沈清秋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上次听萱萱提过你的情况。拿着,别推。”
安然愣住了,手缩在身后不敢接。
萱姨在旁边撇了撇嘴:“人家给你你就拿着,以后勤快点干活就算还了。”安然这才怯生生地接下,手指捏了捏薄薄的信封,里面大概是张卡。
沈清秋没待太久,跟萱姨喝了半壶茶,聊了花店经营和老街的拆迁。两个女人聊天像打乒乓球,一来一去,我根本插不上话。
中午萱姨做了四菜一汤。沈清秋吃了几口,夸了一句“手艺好”,萱姨嘴上说着“凑合”,手底下却多盛了一碗汤端过去。
饭后,沈清秋坐在客厅歇息,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击着,眉头微蹙处理着工作。
过了片刻,她揉了揉眉心,放下手机:“乐乐,晚上陪妈出去走走?就咱俩。”
我点头说行。
傍晚六点半,天边拖着橘红色的晚霞,云层被烤出层次分明的色彩,像萱姨店里的那面渐变色绣球花墙。
我和沈清秋沿着老街后面的河堤慢慢走。河水流得慢,旧石堤缝隙里长满青苔。沈清秋穿着高跟鞋,步子放得很慢。
我走在她身侧,目光平视时,能看清她那棱角分明的侧脸——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
我的长相,大概有七八成是她给的,尤其是眉尾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这让我不禁想到,剩下的两三成,是谁的?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从未提过那个男人,连一个字都没有。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我没问,觉得没必要。他在我出生时缺席,在我被扔进臭水沟时缺席,在萱姨把我拉扯大的十八年里缺席。我们之间,连“陌生人”三个字都嫌多余。
河堤上有石凳,沈清秋挑了一张坐下,鞋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河面吹来微风,带着水草的腥味,拂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递给我:“喝吗?枸杞菊花茶。”
我摇摇头。她拧上杯盖,将手交叠按在杯身上,透明甲油在晚霞下泛着微光。
“乐乐。”
“嗯。”
“以后有什么想法没?学业的,工作的,想走哪条路。”
河面上一片落叶打着旋,在石头边卡了一下,又被水流推远。我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没想好。”
沈清秋侧过脸看我,眼神里没有失望,语气依旧平静:“是真没想好,还是不想跟妈说?”
“真没想好。”
她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怎么开口,随后换了个问法:“那妈换个方式问——你以后是想从商,还是走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