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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抽油烟机终于停了。
沈清秋站在流理台边，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贵妇，此刻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台面上的水渍。旁边，系着碎花围裙的萱姨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盘。两人甚至还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关于哪款去油污清洁剂更好用的话题。
沈清秋擦完台面，将抹布整齐地叠在水槽边，看向萱姨端起的菜盘，眼里透出一丝赞赏：“这溜肉段的色泽，我确实学不来。”萱姨嘴角轻扬：“火候而已，多练几次沈总也能行。”
这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女人，居然在这不足五平米的厨房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我没去问萱姨是否知道沈曼明天的行程。凭她俩的交情肯定早就通了气，只是谁也没挑明，生怕破坏了今晚生日宴的兴致。
推门进去端菜，我顺势隔着起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窗往外看。
大雪纷飞，沈曼依然一个人窝在防腐木的躺椅里。路灯将她的背影拉得极长，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看着她故作潇洒的侧影，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出去陪她待会儿时，萱姨端着汤碗探出头，冲门外毫不客气地招呼。
“沈曼！再在外面装忧郁，那盘溜肉段可全让苏予乐这小王八蛋吃光了！”
“来了来了！催命啊你！”沈曼怪叫一声，随手掐了烟，一脚踢开薄毯，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刚才那股子萧瑟凄凉的劲儿，瞬间在暖气里消散无踪。
四菜一汤，外加安然早早订好的双层水果蛋糕，把休息区那张小圆桌挤得满满当当。暖气混着浓郁的饭菜香，将门外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五个人围坐一圈，组合奇特，堪称一场暗流涌动的微型修罗场。
沈曼显然饿极了，专挑水煮鱼最嫩的鱼腹下筷。她吃得满嘴红油，狐狸眼一转，又盯上了对面的萱姨。
“萱老板。”她咽下鱼肉，坏笑着开了口，“这可是你家大宝贝二十岁整生。我这开过光的大礼都送出去了，你这当家做主的，连点表示都没有？别太抠搜了啊。”
萱姨正给安然盛汤，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她把汤碗重重搁在沈曼面前，滚烫的汤汁险些飞溅出来。
随后，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兜里摸索了好一阵。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去，她才极不情愿地掏出一个连彩带都没有的牛皮纸盒，隔着桌子扔进我怀里。
“喏，拿着。”她迅速避开我的视线，低头去扒碗里的白米饭，脸颊两侧却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我对这礼物期待又忐忑。萱姨送礼常不按理出牌，万一是个带越界暗示的小玩意，当着沈清秋的面，我这层皮非得被扒下来不可。我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纸丝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手工布艺玩偶。
是个穿着第一中学蓝白校服的小男孩，背着绿色小书包。圆滚滚的脑袋上，用黑线用心绣着两个字：乐乐。针脚有些歪斜笨拙，甚至能看出拆线重缝的痕迹。但我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布料我太熟悉了。那是我高中打篮球摔破手肘后淘汰的旧校服袖口；那绿色肩带，是她早年摆地摊时用得起了球的旧发带。
一股酸涩的暖流，裹挟着相依为命的重量直冲鼻腔。她一定是在无数个零碎的时间里，就着台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个平日里嘴硬得像石头的女人，把所有的惦记都藏在了这笨拙的针脚里。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无论我是不是豪门少爷，我永远都是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乐乐”。
“谢谢你……萱姨。”我攥紧玩偶，声音抑制不住地沙哑。
我在桌下悄悄伸出脚，勾住她的小腿蹭了蹭。
她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只是抬眼狠狠剜了我一记。紧接着，她欲盖弥彰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我碗里，语气硬邦邦的：“赶紧吃饭，少煽情，菜都凉了！”
小插曲过后，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活络。
沈清秋全程话不多，用餐文雅克制。她只是偶尔温和地附和两句，目光更多时候落在我和安然身上。
这半年，安然的成长肉眼可见。她早就褪去了刚来时的怯懦，跟着萱姨学得落落大方。今天这桌饭的准备工作她包揽了大半，手脚麻利得挑不出毛病，俨然成了这个小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沈清秋看着正在给众人添饮料的安然，微微颔首，低声赞了一句：“这孩子做事倒是有条理得很。”
安然听到夸奖，脸颊微红，腼腆地回了个笑脸，又利落地转身去厨房拿餐巾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