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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那台老旧电视机还在喋喋不休地推销着破壁机，洗手间的水流声夹杂着沈曼跑调的哼唱，外头透着市井特有的嘈杂。
萱姨拽着我的手腕，推开次卧的门，木门合拢，把那些世俗的烟火气全挡在了外头。
屋里只有床头一盏暖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她特有的水蜜桃甜香。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针脚粗糙的布艺玩偶，眼眶酸胀。还没回过神，她突然转过身，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把我抱进了怀里。
她的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手掌顺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往下捋。“长大了。”她偏过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我的宝贝已经长大了呀，还哭什么呢。”
宝贝。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铁锤，狠狠砸碎了我心里最后那道防线。我低下头，把脸死死埋进她的颈窝，压抑了整整一晚的情绪彻底失控，竟当着她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这两年来，我借着她对我的包容一次次越界，逼着她从高高在上的萱姨，变成在床笫间红着眼尾迎合我的女人。这种掠夺换来了我梦寐以求的爱情，却也在看到这两个玩偶的瞬间，化作了铺天盖地的负罪感。
她没有出声拦我，由着我把眼泪全蹭在她干净的毛衣开衫上。她就这么抱着我，嘴里开始哼起一支自己瞎编的调子。以前我发烧或是被外人欺负了，她就是这样抱着我来回踱步，一遍遍把我哄睡着。
调子到了末尾，她揉了两把我的后脑勺，故意拖长了音：“懒猪，别哭了呗。”
这话配着她平日里泼辣老板娘的形象，违和极了，却精准戳中了我最软的神经。我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萱姨，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嗯。”她下巴在我的头顶蹭了蹭，语气轻软，“你对我也是。”
屋里暖气烧得足，我们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我侧着身子，手脚并用地缠着她，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巨婴。
“萱姨，你爱我吗？”
她手掌覆在我的后脑勺上，顺着头发打转：“当然爱。”
“我说的不是那种爱。”我下巴抵着她的锁骨，直视着她的眼睛。
灯光下，她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她手指勾起我的一缕头发，语调平静：“乐乐，知道为什么要单独送给你另一个礼物吗？”
我看着茶几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玩偶，没有作声。
“那个背着书包的，是萱姨给你的礼物。”她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声音轻得快要融化在空气里，“那个女人……是爱人给的礼物。”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咙发紧。我重新把头埋进她的胸口，温热再次涌出，打湿了她的衣料。这一次，没有愧疚，只有满腔的幸福。
这个女人习惯了用萱姨的架子掩饰内心的慌乱，把感情藏在骂骂咧咧里。可就在今晚，她亲手掰开了那层硬壳，把最毫无保留的真心，直白地捧到了我的面前。
那个夜晚，我们安分得不可思议。没有往日的失控缠绵，只有最纯粹的依偎。我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她也由着我胡闹，手搭在我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拍打玻璃窗，我们在被窝里漫无边际地聊着闲天。我问起她以前极少提及的旧时光。
“孤儿院那会儿，日子难熬。几十个孩子分不到一碗带油星的汤，冬天挤在大通铺上靠体温取暖。谁抢到半个白面馒头，能被追着打上两条街。”她望着天花板，声音很空。
我搂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心疼得要命。她反倒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背：“别一副这表情，我不也全须全尾地长大了？后来出了社会，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吃人。”
她提起刚毕业去夜市摆地摊，遇上地痞流氓掀摊子。“我抄起烤冷面摊子上的铁签子，直接扎进带头混混的大腿里。从那以后，那条街再没人敢找我麻烦。这人呐，只要你表现得比他们更豁得出去，他们反倒怕了你。”
这些过往，是一刀刀刻在她骨头上的暗纹，把原本柔弱的中文系系花，生生逼成了街上最不好惹的苏老板。她必须要强，必须泼辣，因为她没有依靠，只有她自己，还有等待她的我。
困意一阵阵上涌，我贴着她的腹部，嗅着安神的水蜜桃香，意识开始涣散。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她的手轻轻抚过我的眉眼、鼻尖，最后停在脸颊上。
“宝呀，二十岁了。”她贴着我的耳朵，极轻地呢喃。
那一晚，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花店，那张常年霸占的躺椅下露出一个积灰的木箱，里面码放着厚厚的相册。
我一页页翻开，看着照片上穿着宽大校服的男孩……每张照片背后，都用钢笔字标明了日期和天气。这么多年的光阴，全被她藏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梦的最后，照片上的男孩长成了高大青年，转身牵住了那个女人的手。
我在梦里笑了。我知道，这辈子，我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叫苏怀萱的女人手里，再也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