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小城的年味总是来得特别早。天还没大亮,楼下巷子口炸油条的滋啦声顺着窗户缝往里钻,混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把这个冬日的清晨熬得浓稠又热烈。
我醒得很早,却没有动。怀里沉甸甸的,压着一团温香软玉。萱姨侧着身子,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她平时睡觉极不老实,昨晚却出奇乖顺,双臂像藤蔓般缠着我的腰,呼吸均匀绵长。那股熟悉的水蜜桃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我生不出半点挪窝的念头。
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漏进屋里,在她脸上打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退去了白天生人勿近的泼辣伪装,此时的她眉眼舒展,唇瓣微张,透着股不设防的娇憨。
我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慢往下捋。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轻颤,那双媚眼半睁未睁,水光潋滟地横了我一眼,直接伸手精准捏住了我的鼻子。
“唔……懒猪。”她声音里夹着浓浓的鼻音,尾调慵懒,“昨晚累得倒头就睡,身上一股子汗味,还不赶紧洗澡去。”
我被捏得喘不过气,索性张嘴去咬她的指尖。她触电般缩回手,顺势在我胸口拍了一巴掌。
“哎哟。”我装模作样地痛呼,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双腿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将她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
“萱姨,冷。”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不要脸地撒娇,“外头得零下好几度呢。要不……咱俩一块洗?两个人挤挤,暖和。”
萱姨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她伸出两指抵着我的额头,用力把我往外推,语气里全是好气又好笑的嫌弃:“少蹬鼻子上脸啊。昨晚看你过生日,让你当了回没断奶的小屁孩,今天还想接着演?”
“在你这儿,我本来就是小孩。”我顶着她的手指死活不退,厚着脸皮狡辩,“我想当一辈子。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一块洗过。”
“那能一样吗!”萱姨瞪圆了眼睛,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她拿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嘴硬反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多大个人,二十了!长得比牛还壮,天天跟前撒娇,烦不烦人?”
我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烦。一辈子都不烦。”
空气在这句话落地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萱姨直勾勾盯着我,佯怒的表情一点点软化,眼底翻涌着嗔怪、纵容,还有快要溢出的爱意。她终究拿我这副死皮赖脸的无赖样没辙。
“行行行,随你大小便。”她挫败地叹了口气,眼角却弯成月牙,“你愿意当三岁小孩自己当去,我可不奉陪,我要起床。”
说着,她掀开被子,一阵凉风灌进被窝。
我还没来得及抱怨,视线就被眼前的画面牢牢钉住。
萱姨背对着我坐在床沿。她并没避讳我的目光,自然地脱下那件有些起球的毛衣开衫,随意扔在床尾。初晨的光线打在她光洁的背上,将那道完美的脊柱沟勾勒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她的手背到身后,“啪嗒”一声轻响。
黑色细肩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白皙皮肤与深色布料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她微微弓背,从旁边抓过一件棉质睡衣往头上套。每个动作都牵扯着腰部优美的线条,透着浑然天成的风情。
我喉结滚了滚,嗓子眼干得冒火。
“衣服脱了,赶紧的。”她套好睡衣,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一会一块洗。”
我眼睛一亮,身体极其诚实地开始剥睡衣。
“好嘞!”我喜出望外,光着膀子就准备往床下蹦。
然而,现实给了我迎头一棒。
萱姨先一步走到次卧门口,拉开门转过身,斜倚在门框上。她竖起一根白皙的食指,冲我危险地晃了晃。
“想什么美事呢。”她红唇一掀,露出个能把人魂勾走的明媚笑容,“你在屋里老实待着,等老娘洗完了你再进去。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砰。
木门毫不留情地在眼前合上,隔绝了所有旖旎。
我呆坐在床上,听着里头传来的哗啦啦水声。水流打在瓷砖上,像打在心坎上,百爪挠心。
但仔细回味,心底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我好不容易才在这段关系里凿开口子,唤醒她毫无保留的纵容。这来之不易的珍宝,我得小心捧着,绝不能因为一时猴急惹毛了她。
我老老实实穿好衣服,靠在床头数羊。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水声才停。
门被推开。浓郁的水蒸气裹挟着沐浴露清香涌进卧室。萱姨裹着厚实的珊瑚绒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湿漉漉的头发包成个大头包,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滚,滑进若隐若现的领口深处。
她拉开梳妆台前的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拍打爽肤水。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抓起换洗衣服往洗手间冲。
“鬼在后头追你啊!火急火燎的!”萱姨从镜子里看着我一阵风似的背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我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咧嘴一笑:“这不废话吗。看不见你,我心里难受。”
说完,我果断缩回脑袋,反锁上门。
隔着门板,我清楚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愉悦至极,比清晨第一缕阳光还要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