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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乐场出来时，天色彻底暗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我们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细长。
萱姨还沉浸在刚才“胡闹”的余韵里，平时的清冷御姐范儿消散大半，步子轻快。她主动伸出手，穿过我冲锋衣的袖口，微凉的指尖钻进我的掌心。
我顺势收拢五指，把她那只手紧紧攥住，揣进暖和的口袋里。
“苏予乐，你说刚才我骑摇摇车的样子要是被沈曼看见，她不得笑话我一辈子？”她侧头把半边脸埋进大衣领口，声音闷闷的，透着后知后觉的羞耻。
“她只会比你玩得更疯，顺便发个朋友圈炫耀。”我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也就你，成天端着老板娘的架子，累不累？”
她轻哼一声没反驳，身子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路过一家老式电影院，海报在霓虹灯下闪烁。上面印着部文艺爱情片，滤镜厚得快磨平了主角的脸。
“看电影去？”我提议。
“不去，骗小姑娘眼泪的工业糖精，没意思。”她嘴上拒绝，眼神却往卖爆米花的柜台瞟。
她这辈子除了照顾我，时间全扑在花店里。看电影这种既费时又费钱的事，向来不在她的选项里。
但我今天偏要带她挥霍一把。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里走。
买了两张最后排的情侣座，一大桶焦糖爆米花，外加两杯热奶茶。
放映厅里人不多。光线暗下时，萱姨陷在柔软的沙发椅里，身子还有些僵硬。她把爆米花抱在怀里，像只护食的松鼠，一颗颗往嘴里送。偶尔吃到没裹上糖衣的，还要皱着眉头小声抱怨一句：“这家影院也太抠了，糖都不舍得多放。”
我顺手从她桶里拈了颗焦黄的塞进嘴里，“这就挺甜的了。”她白了我一眼，却把桶往我这边挪了挪。
电影开场。剧情俗气得掉渣，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戏码，穿插着车祸和绝症。
但我根本没看大银幕。黑暗中，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她身上淡淡的水蜜桃味混杂着焦糖香，勾得我心猿意马。
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自然地覆在她穿着黑丝的膝盖上。
她身体微颤，没躲，只用指甲轻轻掐了下我的手背算作警告。
电影放到高潮，男主角在大雨中单膝跪地，掏出钻戒。女主角穿着洁白的婚纱哭得梨花带雨，两人紧紧相拥。
借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我一瞬不瞬地盯着萱姨的侧脸。
她的动作停住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死死盯着银幕上被雨水打湿的婚纱，眼神里翻涌着向往、羡慕，还有极深的落寞。
我想起了大半年前，我们在高档婚纱店橱窗外的情景。
“萱姨。”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
“干嘛？”她回过神，慌乱地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声音却发紧。
“你觉得，咱们需要个婚礼吗？”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大半年。我想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绝顶漂亮的女人是我的。
萱姨转过头，咬紧下唇。“婚礼？”她轻笑一声，拿出最擅长的伪装，“别闹了苏予乐。订酒店、买婚纱，哪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新店按揭还没还完呢，有那闲钱，不如多进两批玫瑰。”
她语速很快，极力想掩盖什么。
“我不差钱。”我没理会她的说辞，手掌顺着她的膝盖上移，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抛开钱，抛开外在的一切。苏怀萱，我只问一句，你想不想穿上婚纱，嫁给我？”
我连名带姓叫她，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她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按住。
“你到底想干嘛呀……”防备卸下，她的声音瞬间软了，带着轻颤。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长发蹭着我的脖颈。半晌，黑暗中才传来她闷涩的呢喃：“我怎么可能不想……哪个女人不想风风光光穿次白纱？那天在橱窗外，我连做梦都想穿上它给你看。”
我的心口一揪，反手将她搂进怀里。
“可是苏予乐，我不配啊。”她深吸口气，带了浓重的鼻音，“我大你那么多，还是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要是真大张旗鼓办婚礼，别人怎么戳你脊梁骨？我受点委屈无所谓，但我不能让你被人当笑话看。”
这才是她最深的恐惧。她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仪式感，却怕流言蜚语毁了我，宁愿把梦埋在心底，装出一副市侩模样。
我听得心里发酸。“去他妈的世俗眼光！”我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我苏予乐娶老婆，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萱姨，你听好了。”
我一字一顿，如同许下重誓：“我不在乎别人，只在乎你。我会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让江海市的人见到你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苏太太’。欠你的盛大婚礼，我这辈子拿命补齐。我要让你穿上最漂亮的婚纱，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
萱姨愣住了。
水光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死咬着嘴唇试图忍耐，眼泪还是砸在了我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神经病……你就是个神经病……”她哽咽着，猛地把脸埋进我胸口，双手死死环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血里。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电影结束时，放映厅灯光“啪”地亮起。
萱姨迅速退出来，手忙脚乱掏出纸巾擦眼角，又恢复了傲娇模样。她红着眼，瞥着银幕上定格的画面嫌弃道：“这男主哭得真丑，鼻涕都快掉嘴里了，还没某人小时候尿裤子哭得好看。”
“……”我一脸黑线，刚攒的粉红泡泡碎了一地。
“走不走？等保洁大妈赶人啊？”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褶皱。嘴上不饶人，那只手却无比自然地扣住了我的十指。
看着她微红的耳根，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走，回家，苏太太。”
“小兔崽子，谁是你太太？婚纱还没买呢，少占便宜！”
我们在空荡的放映厅里拌着嘴，十指紧扣，大步走进江海市冬夜的寒风中。“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偏头问她。
“回去给你下碗阳春面吧。”她靠着我的肩膀，声音很轻。风依旧很冷，但我的心，却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