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氏集团那天,天还没亮,萱姨就把我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衣帽间门口,对着一排西装指指点点,架势像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在检阅士兵。
“这件太老气,这件颜色太跳。这件……料子太薄,压不住场子。”
她嘀嘀咕咕,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一套我几乎没穿过的深灰色暗格纹西装,一把扔到我身上,“就这件。你妈买的意大利牌子,低调有质感。再配这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我打着哈欠,任由她摆布。
她给我穿衣服时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灵活地系扣子、理领口。那动作,熟练得像在打理一盆送去参赛的珍贵兰花。
“领带自己系。”她拍了拍我的胸口。
我对着镜子慢吞吞地打领带,她双手环胸站在我身后,上下打量,眼神挑剔:“把头发梳一下,皮鞋擦亮,脸上干不干?我给你拿瓶面霜。”
我哭笑不得:“萱姨,我就是去旁听,又不是去登基,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你懂个屁。”她白我一眼,“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们萱予花房的脸面。不能让你妈那边的人小看了咱们。”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被她打造成了一个人模狗样的“商业精英”。
出门前,她把我拉到玄关,最后理了理我的领带,随后将一个东西塞进我西装内袋。
“这是什么?”我摸了摸。
“护身符。”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红色锦囊,用金线绣着“安”字。
“好久之前去玉佛寺顺便求的。”她轻描淡写,眼神却有些躲闪,“开过光,保平安防小人。”
我捏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锦囊,心口又暖又涨。
“行了,快走,别迟到。”她把我推向门外,“记住昨天的话,开完会就滚回来。”
早高峰的车流中,我开着奥迪A6驶入江海市CBD。
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是这里的地标,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后,我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开,沈清秋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
“苏先生早,沈总在办公室等您。”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两边的墙上挂着集团发展史的黑白照片,见证了它从小作坊到商业帝国的蜕变。照片里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外公,也有更年轻的沈清秋,她穿着职业套装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眼神清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入眼的空间几乎抵得上大平层整个客厅,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大半个江海市。
沈清秋站在窗前,端着咖啡。一身黑色西装套裙配上精致盘发,气场全开。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笑容柔和:“来了?过来。”
我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车水马龙,行人如蚁。
“你看,那就是我们打下来的江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累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傻小子。累,当然累。但值得。”
走到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前,她抽出一份报告递给我。
“离董事会还有半小时,先给你上上课。这是旗下新开商场上季度的运营报告,看看能懂多少?”
我翻了翻,上面全是数据、图表和“坪效”“转化率”之类的专业术语,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看不懂。”我老实回答。
“正常。”她一点也不意外,“那你换个角度。就当你是个普通消费者,一个商场怎么才能吸引你进去花钱?”
这个问题我熟。
“那得看跟谁去了。”我往椅子里一靠,顺势翘起腿,“要是我自己去,肯定是直奔主题,买完就走,一楼要是男装最好。要是跟萱姨去,那就不一样了。”
“哦?”沈清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怎么不一样?”
“那得让她逛得舒服。”我掰着指头数,“一,空调温度要合适;二,卫生间得干净,有宽敞的地方补妆;三,得有喝下午茶的店,装修出片,甜品不腻。四,也是最重要的——得有地方让我歇脚,最好配个能充电、网速快还能躺平的按摩椅。”
一口气说完,我才发现沈清秋正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妈,你记这个干嘛?”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我在学习,怎么让你和萱萱心甘情愿地把钱花在自家商场里。”
她看着我,眼神闪烁着异彩:“乐乐,你或许看不懂财务报表,但你比那些只会做表格的精英更懂消费者。因为你懂生活,懂人情。”
她将那份报告抽回去,随手放在一边。
“商业的本质,就是洞察人性。这一点不用我教,你从你家萱姨那里,已经学到了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