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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会议室在三十九楼。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黑色的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筒灯光带。
我跟着沈清秋走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沈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训练有素的敬畏。
这些人年纪大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就是我妈口中“一群长歪了的枝叶”。
我在沈清秋的示意下，落座于她身侧。这个位置很微妙，不是董事席，却紧挨主位，像个昭示特殊身份的“储君”专座。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与不动声色的评估。
我没理会，只是挺直腰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萱姨出门前交待过，不能给她丢人，我得把这身行头的气势撑起来。
沈清秋没打算介绍我，淡淡吐出两个字：“开会。”她随即将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后背轻靠椅背，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会议开始了。
我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听着他们嘴里蹦出一个个难懂的词汇：对赌协议、杠杆收购、溢价率、资产剥离……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子弹，在会议室里来回穿梭。我全程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
坐在对面的王董负责集团文旅项目。他说起话来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把一个亏损项目描绘得前景无限。可他的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沈清秋脸上瞟。
斜对面的集团CFO刘女士，全程低头记录。但每当有人报出的数据有哪怕一丝偏差，她都会立刻抬头，用极度平静的语气精准纠错，惹得对方额头直冒冷汗。
还有沈良。他坐在离沈清秋最远的位置，今天一身深色西装显得格外沉稳。他全程认真听着，偶尔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既显专业又不冒进。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带着戒备，以及看一个“空降兵”的无奈审视。
我忽然理解了萱姨的良苦用心。
她让我穿这身低调的西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为了让我在这些人精里不显得突兀。在这样一个场合，说多错多，我最好的姿态，就是当一个安静且不好惹的背景板。
会议焦点很快转移到那个所谓的“海外并购案”上。
集团准备全资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欧洲老牌奢侈品公司。这个提议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沈董，我反对。”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王董，“这家公司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二百，品牌老化严重，简直是个无底洞。我们文旅刚拿了地，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集团的现金流不该浪费在这种项目上。”
“我同意王董的看法。”另一位董事立刻附和，“精力应该放在主营业务上，而不是去不熟悉的领域冒险。”
反对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旁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并非真的觉得项目不好，只是怕占用资源影响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就像老街菜市场的摊贩，哪怕隔壁卖的是黄金，只要占了地盘让人少赚一分钱，那就是敌人。
沈清秋全程静静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说完了？”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沈良，你说。”
沈良站起身，冲在座各位微微欠身，不疾不徐地开口：“关于这个并购案，我做了一份详细的尽职调查报告。”
随着他的操作，投影幕布上亮起PPT画面。
“这家公司虽然负债率高，但品牌价值与底蕴不可估量，还拥有几项独家珠宝切割专利及欧洲顶级工匠。这是钱买不到的无形资产。”
沈良环顾四周，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渠道。它在全球拥有超过三百家直营门店，覆盖欧美一线城市。我们沈氏商业地产一直想走出去，拿下这家公司，就等于拿到全球高端零售市场的入场券。”
他讲得条理分明，连我这个外行都听得精神一振。
但老狐狸们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说得好听。”王董冷笑，“入场券？怕不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吧？沈副总，你还年轻，商场上的事，可不是做份PPT那么简单的。”
这话说得诛心，明着贬低方案，暗着嘲讽沈良没经验，甚至顺带踩了沈清秋一脚。
我看到沈良脸色微白，捏着遥控器的指节猛地绷紧，但他强忍着没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清秋忽然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轻轻一放。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董。”沈清秋盯着那个胖子，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负责的城西文旅小镇项目，去年集团投入三十亿。按你的计划书，今年应该盈利。可我刚看了CFO的报表，上个季度亏损了八千万。”
王董脸上的肥肉一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强撑着解释：“那……那是因为市场环境不好……”
“市场环境不好？”沈清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我怎么听说，你拿集团的钱，在项目里给你那个刚毕业的小舅子开了家文化创意公司，一个季度就做了三百万的‘咨询费’？”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王董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死灰。
“沈董，这……这是污蔑！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是不是污蔑，纪检委会给你个说法的。”沈清秋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一眼，目光重新扫向全场。
“各位，还有谁对这个并购案有意见的？”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