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苏怀萱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她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手里捏着那张B超单,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握着纸张的指尖上轻快跳跃。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转向灯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苏予乐。”她忽然出声打破了平静。
“嗯?”
“那个酸梅汤,真的能喝吗?”
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视线依然落在窗外,但耳朵尖却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
“医生刚交代过,少吃生冷的东西。”
“酸梅汤又不算生冷。”她反驳得极快,仿佛早就备好了说辞,“常温的,店里那种,我不加冰就行。”
“但刚才要是真给你加了冰,你肯定也非喝不可。”我顺势打着方向盘,车子拐向别墅区的林荫道,“而且,你刚才不是还心心念念想吃酸辣粉?”
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所以,沈曼留的酸梅汤,你到底还想不想要?”
她迟疑了短短三秒,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要。”
“那酸辣粉呢?”
“也要。”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板,“我现在可是两个人,胃口大一点怎么了?”
“沈曼的酸梅汤,配上我给你做的酸辣粉?”我瞥了她一眼,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行啊,你倒是挺会安排。”
车子平稳停进院子。熄火的瞬间,她忽然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
“苏予乐。”
“又怎么了?”
“其实……刚才在医院跟那个男的说话时。”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没觉得你冲动,挺好的。”
我拔车钥匙的手不由得停在半空。
“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多想。”她迅速解开安全带,低着头假装摆弄卡扣,手指有些慌乱地绕着带子转圈,耳根比刚才更红了。
我凝视着她躲闪的侧脸,轻声应道:“我没多想。”
“那就好!”她仿佛如释重负,一把推开车门,“下车下车,我要去放东西。”
看着她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我跟在后面,心里那根因为医院冲突而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刚进门,果然在玄关处看到了沈曼留下的酸梅汤。保温袋里装着两个密封罐,底下还压着张字迹狂乱的便利贴:“你俩慢慢喝,老娘不打扰了。不过苏怀萱你记住,下次再把我关门外,我直接从窗户爬进去。”
苏怀萱盯着便利贴看了两秒,嘴角略微抽搐:“她还真打算爬啊?”
“以她的性子,绝对做得到。上次不是还爬过你花店的二楼露台?”我换了拖鞋,把保温袋拎进厨房。
“那次是她把钥匙丢了,性质不一样。”她跟过来,凑到我手边闻了闻刚拧开的酸梅汤,“乌梅味挺浓,闻着不错。”
“现在就喝?”
“不喝,先放冰箱。”她摇摇头,往后退开半步,“我想喝冰的。”
“你十分钟前刚说常温也能喝。”
“那是十分钟前。”
她转身拉开冰箱冷冻室的抽屉,半个身子探了进去,翻找了好一会儿。
“找什么呢?”
“冰格。”她闷声闷气地回答,“还有我上次冻的柠檬片和百香果呢?”
“上周就用完了。前天刚问过你要不要补货,你原话是‘苏予乐你烦不烦,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不记得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直起腰,眨了眨那双水润的桃花眼,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平坦的小腹。
“苏予乐,我现在是两个人。记忆分一半给小的了,不记事很合理吧?你还要跟我计较这个?”
“合理,不计较。”我走过去,将她有些凉的手握进掌心拿开,“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芒果。要小台农,甜的那种。再来点新鲜草莓。”
说完,她又往我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再买包辣条。”
我盯着她不说话。
她立刻举起一根手指保证:“就一小包,解解馋!医生说的是少吃,又不是绝对不能吃。再说了,我平时也不怎么吃,就今天特别想。”
和她对视了五秒钟后,我无奈妥协:“行,就一小包,下不为例。”
超市离得不远。结账时,年轻的女收银员看了看我买的辣条和水果,笑着问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我随口回了句“老婆”,心里莫名觉得无比踏实。
等我回到家,苏怀萱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提着袋子进来,她立刻探身过来翻找。我故意把那包豆皮辣条压在最底下才抽出来递给她。她捏着包装袋,脸上满是得逞的狡黠。
“先吃水果。”我把她刚想撕开的辣条按住,顺手拿走芒果,“空腹吃辣对胃不好。”
她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松了手。我进厨房把芒果去皮切块,装进玻璃碗里。她像个监工一样倚在门边,看着我利落的动作。
“你刀工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小声嘀咕,“我记得以前切芒果,总是弄得案板上、手上到处都是黄汁。”
“第一次看你切的时候,连地上都溅到了。”我擦净手,“后来就专门练了练。”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脸微微一红。
“说了,你还会让我继续切吗?”
“……不会。”
她没再说话,乖乖接过玻璃碗,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亮,接着又叉起一块递到我唇边:“挺甜的,你尝尝。”
我低头咬下,确实带着浓郁的果香。
吃了几块水果垫底,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回了那包辣条。撕开包装,捏起一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不好吃?”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摇摇头没说话,咽下后又拿了一根。反复嚼了几口,动作突然顿住,直接把手里的第三根辣条塞进了我嘴里。
一股熟悉的、咸甜交织又带着点劣质油脂香气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算不上多美味,却满是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吗?”她眼巴巴地盯着我问。
“一般。”
“一般你还吃?”
“是你塞给我的。”我看着她那副纠结又护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