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
“苏予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跟着坐下。
“刚才在医院,那个男的说他老婆低血糖。”她拿起一根辣条在手里转,“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有点。”
我转头看她。
“以前不明显,但最近早上起来有时候会头晕,刚才抽完血也有点眼前发黑。”她见我皱眉,又接着说,“跟医生说了。医生说是孕早期血容量增加,正常反应。让我注意休息,别猛地站起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想了想:“嗜睡,反胃,这你都知道。还有……口味变了。刚才在医院看见那个孕妇吃橘子,我差点没忍住。”她别开脸,有些不好意思,“书上都这么写的,孕早期口味变化。”
“书上还说孕早期要忌口。”我拿过她手里的辣条放到茶几上,“我没说不让你吃,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今天早上就说头晕,我说带你去看,你说不用。刚才在医院也说没事。苏怀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说,这些就不存在?”
她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缝线。
“我不是觉得不存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就是不想让你太紧张,也不想让你担心。”
“我已经很紧张了。”我伸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苏怀萱,我们结婚了。你有任何不舒服都应该告诉我。不是因为我是你老公你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应该知道。”
她垂下眼睛:“我习惯了自己扛。以前开花店、养你,全是一个人。现在怀孕,我还是想……自己能处理就处理。”
“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苏予乐,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就这么坐着,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动了动:“我饿了。想吃酸辣粉。”
“刚才不是说吃水果和辣条垫垫?”
“那是前奏,现在正式进入正餐环节。”她坐直身子,一脸“你做不做吧”的表情。
我站起身:“微辣。”
“中辣。”
“苏怀萱。”
她抿了抿嘴,退了一步:“……小辣。”
“成交。”
走进厨房,我开始准备食材。红薯粉是昨天泡好的,酸笋、花生米、香菜和小葱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保鲜盒里。她跟进来,坐在小餐桌旁看着我忙活。
“多放点醋。花生米要炸脆一点。还有……再卧个荷包蛋可以吗?”
“可以。”
我煮粉时,她在后面小声哼起了歌。酸辣粉很快装进大海碗,红油浮在表面,盖着边缘焦脆的荷包蛋。我端出去放在她面前。
她戳破荷包蛋,挑了一大口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辣吗?”
“刚好。”她眯起眼睛,用力点头。
她专注地把大半碗粉吃完,连汤都喝了几口,鼻尖冒出一层细汗。放下筷子时,她看着空碗忽然问:“你说,以后这个小的生出来,会不会也这么能吃?”
“像你的话,应该能吃。”
她笑了:“那我得提前多学几道菜,小孩子长得快,得吃得有营养。你也是。”
“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睡个午觉,晚上想吃清淡点的,你给我熬个皮蛋瘦肉粥吧。”她站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今天……谢谢。”
我也没接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收拾了茶几上的零食,我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孕妇饮食注意”里添了一句:想吃辣条,必须我在旁边。随后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饭。皮蛋切碎,肉丝腌好,米也提前泡上。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她以前包的韭菜鸡蛋速冻饺子,准备晚上一起煮了。
粥在锅里小火慢熬着,渐渐泛起米香。我把肉丝和皮蛋放进去搅散,盖上锅盖。去楼上看了一眼,她睡得很沉,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下楼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沈曼发来消息:“酸梅汤她喝了没?”
“还没,晚上喝。”
沈曼紧接着发来几条:“对了,我刚听说一件事。你妈今天下午去了趟公司处理文件,但她秘书说她脸色不太对,好像挺累的。你有空问问她。”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粥煮好了,我把饺子也装进盘里。因为有些饿,便自己先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旁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怀萱披着外套走下来,头发微乱。
“你吃了怎么不叫我?”她拉开椅子坐下。
“你睡得挺沉。”我给她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饺子放在小碟子里。
她喝了一口粥:“好喝。”接着,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盯着我,“苏予乐,你熬粥的时候,有没有偷喝我的酸梅汤?我刚看见冰箱里少了一格。”
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就尝了一口。”
“一格是两百毫升,你告诉我那叫尝了一口?”
“……小半口。”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苏予乐,你真行。”
看着她,我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的灯亮着,照着我们两个人。一桌简单的晚饭,很安静,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