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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机运作的低沉嗡鸣声在厨房里回荡。我把最后一只擦干的玻璃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扯过纸巾擦干手，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苏怀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她手里捧着沈曼送来的那个玻璃密封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里面的酸梅汤。她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眉头微微蹙着，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孕早期护理指南》上。
我在她身边坐下。她顺势把双腿挪过来，搭在我的膝盖上。
“腿酸？”我问。
“站久了。今天在医院排队排了半天，腰也跟着酸。”她盖上罐子，把酸梅汤放回茶几。
我把手放在她的小腿上，隔着宽松的纯棉睡裤，用拇指按压她的小腿肚。她的肌肉有些紧绷，我稍微加了点力道。她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进沙发里。
“明天去花房那边交代一下。”她看着天花板说。
“我陪你去。”
“不用。安然在店里，我交代几句就走。你公司那边不是还有事？”
“我送你过去。医生说了不能劳累，你现在自己开车我不放心。”我手上的动作没停，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按到脚踝。
她看着我，没再反驳。
按完左腿，我换了右腿。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苏予乐。”
“嗯。”
“你妈明天会不会又带一堆人过来？”
“我给她发过信息了。让她别带人，也别带那些夸张的补品。”
“她听你的？”
“她听你的。”
苏怀萱没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
“我有点困了。”
“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她站起身，把羊绒毯叠好放在一边。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干嘛？”她回头看我。
“我给你放洗澡水。”
“我自己会放。”
“浴室地滑。医生说了孕早期要防摔。”
我越过她，走进主卧的浴室。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调到一个温热但不烫手的刻度。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全新的防滑垫，平铺在淋浴区和浴缸旁边的瓷砖上。
她站在浴室门口，抱着双臂看着我做这些。
“苏予乐，你太夸张了。”
“防患于未然。”我把干净的浴巾搭在架子上，转头看她，“要我帮忙吗？”
她脸一红，瞪了我一眼。
“出去。”
我走出浴室，顺手带上门。
水声响起。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我拿出手机，搜索孕早期洗澡的注意事项。水温不能超过38度，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浴室要保持通风。
过了十分钟，水声还在继续。我敲了敲门。
“萱姨。洗好了吗？”
“快了。”里面传来她有些闷的声音。
“别洗太久，浴室闷。”
“知道了。”
又过了五分钟，门开了。她穿着一件长袖的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气蒸得透红。
我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源。
“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我扯下包着她头发的毛巾，打开吹风机。暖风吹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发丝很软，带着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穿过我的手指。我把风量调到最小，避免噪音太大。
“今天在医院，那个医生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她忽然问。
“记住了。少食多餐，清淡为主，忌生冷辛辣。”
“还有呢？”
“保持心情舒畅。”
“那你别总管着我。我连喝口酸梅汤你都要盯着。”
“我不管你，你明天就敢去吃冰淇淋。”
“我没想吃。”
“你昨天看着冰箱里的冰格看了多少次了。”
她不说话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头发吹干。我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收进抽屉。她站起身，掀开被子躺进床的内侧。我关掉卧室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走到床的另一边，我掀开被子躺下。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苏予乐。”
“嗯。”
“你说，它现在有多大？”她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医生说五周。大概只有一颗苹果籽那么大。”
“这么小。”
“会慢慢长大的。”
我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暖。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有了。”
“嗯。”她往我怀里靠了靠。我顺势伸出手臂，让她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看到别的孩子被领养，我总在想，为什么没人要我。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我收紧手臂，把她抱紧。
“后来我长大了，开了花店。在那个下雨天，我捡到了你。”她抬起头看我，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的光，“我那时候觉得，有你就够了。我这辈子不需要别人。”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家。完整的家。”我说。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问。
“不想吃。没胃口。胃里总是泛酸。”
“喝点粥？”
“不想喝。闻到米味就想吐。”
“那明天早上再说。”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我看着她的睡颜，慢慢抽出手，拿过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搜索框输入：孕早期没胃口吃什么。
页面跳出很多建议：酸味食物，苏打饼干，清淡的西红柿面，柠檬水。我记下几个菜谱，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抱住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床。苏怀萱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完走进厨房。拿出一把挂面，准备做一碗清汤面。切了一个新鲜的西红柿，不放油，直接用水煮出酸味，打了一个荷包蛋，放了两根青菜。面条煮好，盛在白色的瓷碗里。
我端着碗上楼。推开门，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头发有些凌乱。
“醒了。来吃点东西。”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没有出现反胃的反应。
“西红柿面？”
“嗯。酸的，开胃。没放油。”
她端起碗，用筷子挑了一口。
“味道淡了点。”
“你现在不能吃太咸，容易水肿。”
她没反驳，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碗面吃完了，连酸酸的面汤都喝了两口。我拿过空碗。
“换衣服。我送你去花房。”
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裙。换好衣服，我们下楼。
刚走到客厅，别墅的大门开了。沈清秋走进来。身后跟着张秘书，手里提着四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
“妈。”我喊了一声。
沈清秋看到我们，点点头。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萱萱。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清秋走到沙发前。
“挺好的。早上没吐。”苏怀萱回答。
沈清秋让张秘书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燕窝和花胶。我让人连夜炖好的，用保温盒装着。一天吃一盅。”
苏怀萱看着那些盒子，眉头皱了起来。
“清秋。这些东西太补了。医生说早期不用大补，正常饮食就行。”
“这怎么是大补。这是基础营养。”沈清秋走过去，拉住苏怀萱的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营养跟不上，孩子发育不好。”
“我真吃不下这些黏糊糊的东西。”
我走过去。
“妈，这些先放冰箱。她想吃的时候我给她热。”
沈清秋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行。你盯着她吃。”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沈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裙走进来。
“哟，沈董来得挺早。”沈曼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买了城西那家的酸辣粉底料。苏怀萱，你昨天不是念叨吗？我给你弄来了。”沈曼把纸袋往餐桌上一放。
苏怀萱眼睛一亮。
沈清秋立刻皱起眉头。
“孕妇怎么能吃酸辣粉？里面全是添加剂和防腐剂。”
“这家的没有。纯手工做的。我专门去后厨盯着他们配的料，干净得很。”沈曼毫不示弱。
“那也不行。太辣了刺激肠胃，容易引起宫缩。”沈清秋反驳。
“酸儿辣女。她想吃就说明身体需要。你别拿你那套豪门规矩来套她。”
“这是科学，不是规矩。”
两个女人在客厅里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苏怀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拉着苏怀萱的手，往外走。
“我们去花房了。你们慢慢聊。走的时候记得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