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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秋天，我在男厕所揍了隔壁班一个姓王的。
起因很简单。
我听见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笑得很贱。
“哎，今天早上那个开家长会的女的，你们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穿那件黑裙子那个吧？妈的，身材太他妈绝了。”
“屁股大，腿也长。我操，高二三班谁家长啊？”
姓王的那孙子嘴最欠：“管他是谁家长，反正肯定不是亲妈。你看那女的才多大？顶多三十出头。说不定就是某个同学他爸包的小三，带出来装门面的。”
其他人哄堂大笑。
我站在门外。
脑子里那根弦崩得笔直。
萱姨今天早上特意来开家长会。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
早上出门前她还问我：“会不会太正式了？我平时都不穿裙子的。”
我说不会。
她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那行，姨今天给你长脸。”
结果现在这几个狗东西在这儿评头论足。
我直接踹开了厕所的门。
姓王的正站在小便池前抽烟，裤子拉链还没拉上。
我上去就是一拳。
砸在他脸上，鼻血当场就出来了。
“操你妈！”他捂着鼻子骂了一句，冲过来要还手。
我没躲。
我也不想躲。
我只知道他刚才那张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两个人在厕所里扭打成一团。他个头比我高，力气也大。但我那会儿眼睛都红了，逮着他就往死里打。
最后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拉开。
姓王的脸上挂了彩，我嘴角也裂了，校服扣子掉了三颗。
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李，脾气臭得出名。
他把我们俩拎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打架！在学校打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苏予乐，你平时看着挺老实，成绩也好，怎么也动手？”
我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姓王的在旁边捂着鼻子，嘴里还不服：“他先动的手！无缘无故就打人！”
“我有缘有故。”我抬起头看他。
“什么缘故？”教导主任问。
我没说。
说出来更难听。
姓王的也不敢说实话。他要是把那些话抖出来，教导主任第一个饶不了他。
最后教导主任拍了桌子：“都给我闭嘴！叫家长！今天必须把家长叫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姓王的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教导主任看着我：“你也打。”
我站着没动。
“愣着干什么？打电话！”
我摇头。
“不打？”教导主任火了，“不打是吧？那你就在这儿站着，我亲自给你家长打！”
他从班主任那儿要了我的家长联系方式。
我看着他拨号，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压都压不住。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我是附属中学的教导主任。请问您是苏予乐家长吗？”
“您孩子在学校打架了，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
教导主任让我们俩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那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萱姨来了。
她走得有点急，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那件黑色连衣裙还没换，外面的针织开衫敞着，露出里面收腰的裙身。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没说话，直接进了办公室。
我跟在后面。
教导主任看见萱姨，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家长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看。
他咳了一声，态度缓和了不少：“您是苏予乐家长？”
“是。”萱姨点头，“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打架的具体原因。
萱姨听完，转头看我。
那眼神冷得我心里发毛。
“苏予乐。”她喊我全名。
“嗯。”
“你为什么打架？”
我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我抿着嘴，还是不说。
萱姨深吸了口气，转头对教导主任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平时不这样，今天肯定是他不对。回去我会好好教育他。”
教导主任摆摆手：“孩子嘛，难免冲动。不过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这次打架，两个人都要记处分。家长回去也要多管教。”
“一定一定。”萱姨态度很好，“您放心，我不会护着他。”
教导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又训了几句，让我们走了。
出了办公楼，萱姨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一直走到校门口，她才停下。
转过身，看着我。
我低着头，等着她开骂。
结果她伸出手，用胳膊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力气不小。
我被她勾得弯下腰，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
“怎么，闷着头，生气啦？”她在我耳边笑嘻嘻地问。
我愣住了。
抬起头看她。
萱姨眼睛弯弯的，哪有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副严肃样子。
“刚才那不是装给他看的吗？”她松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真以为我要骂你啊？”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走，姨带你出去玩。”她拉着我的手腕往校门外走。
“不回去上课了？”
“回什么回。我给你班主任请假了，说带你去看医生。”她回头冲我眨眨眼，“逃一下午怕什么。”
校门口保安看见我们，犹豫了一下。
萱姨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班主任发的短信。
保安挥挥手，放行了。
出了校门，萱姨才松开我的手。
她背着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挺大。
“萱姨。”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
“你想说你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她笑了笑，“反正你能打架，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我看着她。
喉咙有点发紧。
“他们说你坏话。”我说。
萱姨挑了挑眉：“说我什么？”
“说你……”我顿了一下，那些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说得很难听。”
她哦了一声。
没生气，也没多问。
“所以你就揍他了？”
“嗯。”
“揍完了，爽不爽？”
我点点头。
“那就行了。”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要是听着不舒服，揍回去也没错。”
我看着她。
她笑得很轻松，好像刚才教导主任训话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不过下次别在学校动手。”她说，“万一被开除了，我可没钱给你换学校。”
“嗯。”
“走了走了，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