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我上了公交车。
坐了半个小时,到了城南的一个老公园。
这公园我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翻新了一遍,萱姨说太商业化不好玩,就没再来。
但今天她直接带我进了门。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带孩子的老人,还有几个情侣在拍照。
萱姨绕过假山和喷泉,径直走到最里面那片树林。
树林边上有一块空地,立着几组秋千。
铁锈斑斑的那种,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坐。”她指着其中一个秋千。
我走过去,坐上去。
她站在我身后,双手扶着秋千的链条。
“抓紧。”
“干嘛?”
“推你。”
她话音刚落,秋千就被她往后拉了一大截。
然后松手。
秋千猛地往前荡出去。
我整个人差点飞出去,赶紧抓紧链条。
“哎!”
她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秋千荡回来,她又用力一推。
这次更高。
风呼啦啦地灌进耳朵里,头顶的树叶在视线里飞快掠过。
我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甩到天上去。
“怕不怕乐乐?”她在下面喊。
“不怕!”
“那我再用点力!”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
我听见链条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萱姨在下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概荡了十几下,她才停手。
秋千慢慢平稳下来。
我坐在上面,感觉头有点晕。
萱姨走到我旁边,坐到另一个秋千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苏予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我摇头。
“因为我小时候也在这儿被人推过秋千。”她看着前方,眼神有点飘忽,“那时候我还在孤儿院,有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她每次都推得特别用力。我害怕,她就说,越害怕越要荡高一点,荡到最高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会被风吹走。”
我看着她。
她侧过头,冲我笑。
“后来那个姐姐被领养了,我就再也没来过。”她顿了顿,“今天突然想起来,就想带你试试。”
“有用吗?”
“不知道。”她耸耸肩,“反正荡秋千挺爽的。”
我也笑了。
“萱姨。”
“嗯?”
“谢谢你没骂我。”
她白了我一眼:“骂你干嘛?你又没做错。”
“可是教导主任说我违反校规。”
“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别人欺负我们家乐乐,我还得帮你揍回去呢。”
她说完,转身走到自己的秋千前。
“来,现在换你推我。”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用力点。”她回头看我。
“会不会太高?”
“不会。我又不是瓷娃娃。”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秋千的链条,往后拉。
然后松手。
秋千荡出去。
她发出一声欢呼。
“再用力!”
我咬着牙,每次秋千荡回来,就用力往前推。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
裙摆在空中飞扬,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更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推了一会儿,她喊停。
秋千慢慢停下来。
她从上面跳下来,站在原地喘着气。
“爽。”她拍拍手,“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予乐。”
“嗯。”
“你以后遇到不高兴的事儿,别自己憋着。告诉我,我带你来荡秋千。”
“好。”
“还有,别为了我打架。不值得。”
“值得。”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说,“别人可以骂我,但不能骂你。”
她眼睛红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蛋。”
我们在公园里待到傍晚。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萱姨坐在秋千上,双脚轻轻蹬着地面,秋千晃来晃去。
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萱姨。”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不要我了?”
她停下脚步,秋千也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不会。”
“真的?”
“真的。”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苏予乐,你记住了。你是我从臭水沟边捡回来的,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谁也抢不走,我也不会丢。”
我看着她。
喉咙又是一紧。
“走了。”她伸出手,“回家吃饭。”
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公园。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萱姨。”
“又怎么了?”
“你今天开家长会,老师说我什么了?”
她笑了:“说你成绩还行,就是有点内向。让我多跟你沟通。”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们家乐乐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乖了,我还嫌他不够皮呢。”
我没忍住,也笑了。
“对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下次再打架,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去帮你望风。”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她也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苏予乐。”
“嗯。”
“有姨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点头。
“我知道。”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落叶铺了一地。
我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
天很蓝,云很白。
秋千荡得很高,风吹得很爽。
萱姨笑得很好看。
而我第一次确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我这边。
不管我做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
她都会护着我。
就像那只母狼,护着她的小崽子。
......
回家的路上,萱姨带我去了趟菜市场。
“今晚吃什么?”她站在肉摊前面,回头问我。
“都行。”
“都行可不行。”她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你今天揍了人,消耗体力,得补补。”
摊主是个胖大婶,认识萱姨。
“哟,怀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大婶笑得一脸褶子,“这是你家那小崽子吧?长这么高了。”
萱姨也不纠正,笑着应了:“嗯,带他出来买点菜。”
“真俊。”大婶打量着我,“跟你长得像。”
我站在旁边,没吭声。
萱姨倒是笑得开心:“是吗?那我基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