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大婶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切了一块排骨,“来,这块新鲜,拿回去炖汤。”
萱姨付了钱,又去旁边买了青菜和豆腐。
我提着袋子跟在她后面。
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水果摊,捏捏橘子,又放下。
“萱姨。”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逛菜市场?”
她回头看我,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感觉。”我说,“你每次来菜市场,心情都挺好。”
“是吗?”她想了想,“可能是吧。菜市场里热闹,有人气。不像花店,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几个客人。”
我没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予乐。”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长大以后。”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想做什么工作,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我想过,但没想清楚。
“不知道。”我说。
“那现在想想。”她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我坐到她身边。
菜市场的人来来往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我说,“可能就是考个大学,找个工作,然后……”
“然后呢?”
“然后照顾你。”
她笑了:“照顾我干嘛?我又不老。”
“你以后会老的。”
“那还早着呢。”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别老想着照顾我,你得先想想怎么照顾好你自己。”
“我能照顾好自己。”
“是吗?”她偏着头看我,“那今天打架这事儿,算照顾好自己吗?”
我不说话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搭在我肩膀上。
“乐乐。”她喊我小名,“我不是怪你打架。我是怕你以后遇到更大的事儿,还是这么冲动。”
“我不冲动。”
“你今天就挺冲动的。”
我咬着嘴唇,没反驳。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冲动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说明你在乎。在乎的东西多了,人才有活着的劲儿。”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
“萱姨。”
“嗯?”
“你在乎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啊,在乎的东西可多了。”她扳着手指数,“花店,房租,水电费,还有你的学费。”
“没了?”
“没了啊。”她耸耸肩,“我就是个俗人,在乎的都是这些俗事儿。”
我看着她。
她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她没说实话。
她在乎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只是她不说,我也不问。
“走了。”她站起身,“回去晚了汤炖不烂。”
我跟着站起来,拎着菜袋子跟在她身后。
回到家,萱姨把菜放进厨房,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
系围裙,洗菜,切肉。
动作熟练,像是做了千百遍。
“苏予乐。”她隔着厨房门喊我。
“嗯。”
“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还不赶紧去写?等会儿吃完饭再写,熬到半夜去。”
“不想写。”
“不想写也得写。”她回头看我,“你要是不想上学,那就来花店帮我。反正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我没动。
“怎么,不乐意?”
“不是。”我站起来,“我去写。”
“这就对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切菜。
我回到房间,拿出书包。
桌上堆着一摞练习册,都是今天没做的。
我翻开数学作业,盯着那些数字和符号,脑子里一片空白。
坐了十分钟,一道题都没做。
最后干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萱姨哼歌的调子。
我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真他妈累。
打架,被叫家长,逃课,荡秋千。
一整天下来,脑子像是被搅拌机搅过一样。
但躺在这儿,听着萱姨在厨房忙活,心里又觉得踏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房门被敲响。
“吃饭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
走出房间,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排骨汤,红烧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盘麻婆豆腐。
“洗手。”萱姨坐在餐桌前,看着我。
我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坐下。
“吃吧。”她给我盛了一碗汤,“今天辛苦了。”
“我没辛苦。”
“打架不辛苦啊?”她笑,“那家伙被你打成那样,你手疼不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有点红肿,按下去还有点疼。
“还行。”
“下次别用拳头打,我教你一招。”她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用巴掌扇,疼得快,伤得轻,还可以扯头发。”
我抬头看她。
她一脸认真。
“你是认真的?”
“当然。”她喝了口汤,“我以前在外面摆摊,跟人打架都是这么打的。”
我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低头吃饭,“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要不然怎么把你养这么大?”
晚饭吃得很慢。
她时不时给我夹菜,我也时不时给她夹菜。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把一桌子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碗出来,她朝我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红花油,倒在手心,然后握住我的手,轻轻揉搓。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手上的动作很轻,“我看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不太利索。”
我没说话。
她低着头,专心地给我揉手。
红花油的味道有点呛,但她手心的温度很暖。
“萱姨。”
“嗯。”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你这样?”
她抬起头看我:“什么样?”
“就是……”我顿了一下,“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她松开我的手,“我哪有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