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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潮退去后，无数免费人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冲破了防线，他们抵达到了第29区的中央。
可他们的圣女死了。
不，圣女变成了一头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看的怪物，她在他们眼前溃散，将曾追随她的信徒们化作浓稠的血水。
而对于那头白鲸，这些普通人又怎知晓何为半神，在他们眼中，那只不过是更为特殊的孽物罢了，就和总出现在故事里的境外怪物一样。
曾经的『饥馑』术师已经失去了一切神术能力，他们望向远处正被炮火覆盖的男人，今夜，正是那位上位改变了一切。
无数资本家正在为苍银讣告欢呼，为他守护住了资本家的土地而欢呼！
在这遍布第29区的欢呼之下，被杀死了神祇的免费人们显得是如此渺小。
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一个年纪大些的信徒靠着墙壁，他曾是『饥馑』术师，而此刻却失去了一切力量，“你们看看上面。”
人群齐刷刷地抬起头，仰头看着天上那面巨大的拍卖面板，上方的报价滚动着，即便将那串数字的货币单位换作赎罪券，那对于穷人而言，都是一笔巨款。
“那些数字，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命还要大吧？呵呵，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于瞧得起自己了。”
“我也想要钱啊。”
“我真的好想、好想赚钱啊！”
废墟边缘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撞入废墟中央，衣襟上沾满泥浆与血水，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矜贵与刻薄，让他即便浑身是泥，也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意。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还穿着破烂袍子的原『饥馑』术师，再后面，是更多正在涌来的免费人。
“圣子？”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紧接着，一道无比响亮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在第29区的边缘地带炸响！
“全体免费人，迎接我！！”
是圣子！圣子来了！
呼喊声从战场边缘零零落落地响起，像火星溅进干草，几息之间便漫成一片。
“我乃『免费圣子』，我是你们的因素！！”
圣子！是圣子！
免费人们认识这位圣子，早在塞拉菲娜进攻第29区之前，她就已经知晓自己必将死亡，因此才会特意在信徒之间传播免费圣子的名号，目的就是为了让槐笙在自己死后，带领信徒彻底入主第29区。
虽然白鲸的出现打破了塞拉菲娜的一切计划，但槐笙没有失约，他仍然按照约定出现在了这里。
即便塞拉菲娜已经死亡，即便她已经失败，但她遗留下来的计划却还在运转，槐笙以免费圣子之名，出现在了无数信徒面前！
槐笙站在废墟之上，他穿着一身袍子，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已经失去了神术能力，只能将一只扩音器举到唇边，让声音被放大到足以覆盖整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神死了。”槐笙的嗓音没有迟疑，“那个要给所有人分肉吃的圣女，也死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视线的最中央，站在他们溃散信仰的最前端。
“你们还想等什么？等下一个圣女？再等一个免费给你们续命的人？你们还想继续等死吗？”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们完蛋了，圣女是靠不住的。你们在想，我们今晚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我们死了一堆人，什么也没换回来。”
“可你们到过这里。”他说，“看看你们脚下。”
无数人下意识低头，地上是血泥、碎砖、半截融化的鞋底，还有——“土地”。
“你们生在第六支柱，长在第六支柱，连拉屎拉在哪条沟里都要给公司付钱的第六支柱！你们有哪一天睡得着觉？有哪一个小时，不是从银行嘴里租来的命！”
一块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明天有地方站，意味着他们能有面墙靠一靠，能有个屋顶看天亮。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难！
他们死了一整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塞拉菲娜吞噬了第29区资本家的价值，并将那些价值化作了现金，分配给了每一位免费人，这笔钱并不多，但也足够他们在未来过上不错的生活。
而槐笙需要的，就是这群免费人口袋之中，那些被分到的盾币。
「剩余竞价时限：0分20秒」
距离达到第四轮报价的金额，还差最后百分之十！
“我们没有神，那就不要神了。我们没有圣女，那就不要圣女了。我们不是谁的信徒，也不是谁的养料。我们要的东西从来都很清楚，就是一块地！一块不用交呼吸费的地！”
槐笙从高处跳下，走向人群。
“钱，把你们从资本家手里抢来的钱，全借我。”
“圣女把你们交给我，我会带你们夺下这片土地！”
“把你们的钱全部借给我，今夜过后，我会连本带息地还给你们，再加上一片土地！”
四周先是一静，紧跟着，一些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拽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槐笙。
最先动的是那些曾被称为『饥馑』术师的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能借用圣女的血、神祇的力量，去吞噬资本家的价值、去赐福走投无路的信众，而现在，他们只是穿着破烂袍子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狼狈。
但正是这群人，最先站在了槐笙面前。
“圣子大人，”领头的『饥馑』术师颤抖着开口，“都是圣女分给大家的钱，我们留着干什么？埋自己吗？”
“都拿出来！都拿出来！借给圣子大人！”
人群开始变得躁动，甚至有些狂乱，一个免费人怀里紧紧攥着一枚盾币，他抬头看着天空之上的报价，嘴唇抖了抖：“……土地。”
“借！”
他们掏出自己身上最后一点赎罪券，掏出从血海里捞出来的零散盾币，掏出一切还能被折算成数字的东西。
“把钱都借给圣子！”
“借！！”
“十秒！！！”
槐笙站在废墟之上，目光越过那些涌来的免费人，落在远处正在列车上与炮火搏杀的洛黎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让我白站在这里，洛黎。”
海量的资金正不断涌入洛秧的账户。
还差，百分之五……百分之四……
百分之一！
远处，洛黎的余光捕捉到了槐笙的身影，捕捉到了那片废墟上突然沸腾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几枚盾币。
几枚旧得不能再旧的盾币，他伸出手，把那几枚盾币攥在掌心。
痛火在他指缝间燃起，然后他把那几枚盾币投了出去，盾币在夜空中翻滚，带着火光，落进了洛秧的账户之中。
“凑个整吧。”
「剩余竞价时限：0分02秒」
拍卖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完了最后一格，洛黎的报价艰难地、但无可逆转地，超过了哲里森。
「通知：『洛秧』已提交第四轮报价」
「剩余竞价时限：4分59秒」
「若竞价时限结束时，无新的有效报价，第29区归属权将自动授予当前最高报价方，即『洛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