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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遮天蔽日的拍卖面板上，曾经滚动过哲里森用五座贸易区撬动的海量资金，滚动过缇希雅在赌场赢来的全部筹码，滚动过数以万计免费人掏空口袋借出的盾币，滚动过苍银币暴涨到令人窒息的市值，滚动过第十三支柱帝国外汇储备的天文数字。
而现在，那上面只剩下一枚盾币。
一枚。
多么可爱的盾币，多少生灵为之疯狂、多少凡人为之倾倒，多少欲望承载其上。
洛黎的声音落下，他抬起手，拇指轻轻一弹。
那枚盾币从他的指间腾起。
它太轻了，轻得和今夜的死亡、炮火、血海、神祇，全都不成比例。
它在夜空中翻转着，银亮的币面映着满地废墟与漫天金光，无数道视线追着那枚盾币的轨迹。
那些跪在地上的免费人，仰起了脸。他们的眼睛追着那点小小的幽光，他们的钱、他们的土地、他们的全部希望，就在那枚盾币的下坠轨迹之中。
槐笙缓缓舒出一口气，嘴角勾起笑意：“我们亲爱的好所长，干的不错。”
那些衣冠楚楚、此刻却满身血污的『资本』术师们，同样抬起了头。
“一枚盾币……拿下了第29区……”
“苍银币的持有者们，我们赢了！我们押对了！”
那些来自纽兰卡的、来自斯威夫特的、来自启明星等等贸易区的『资本』术师们，此刻全都站在苍银讣告这一侧。
他们不再去想什么全境公投，不再去想什么派系斗争，他们只知道，那枚盾币一旦落地，就是他们发财的时候。
“苍银！苍银！！”
在半空中，那枚盾币仍在翻转，银面明灭。
那枚盾币升到了最高点。
时间好像被谁按慢了。
第29区上空，盾币悬停在云与烟之间，悬停在所有人狂跳的心脏与屏住的呼吸之间。
有风从它旁边经过，轻轻推了它一下。
然后，它开始下坠。
洛秧站在不远处，她的理科剑已经收回了红色剑鞘，黑发被夜风吹到肩头，她安静地望着那枚正在下坠的盾币，歪了歪头。
她看见那枚盾币离地面越来越近，近到连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它带着整座城市一起下落。
它带着这一年以来，那个男人走过的每一步一起下落。
它带着那些被卷入今夜的人的名字，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们。
——
“叮。”
没有任何预兆。
那枚盾币，落进了洛黎的掌心。
“铛——！！”
拍卖的钟声从第29区的最高处落下，那钟声沉稳、悠远，不疾不徐，与这一夜的疯狂格格不入。
「通知：『苍银讣告』为当前唯一有效报价方，拍卖结束。」
第二声钟响。
「通知：第29区归属权已确定」
第三声钟响。
「归属方：『苍银讣告』」
「成交价：1盾币」
漫天的幽蓝色特效在那一刻从拍卖系统的尽头喷薄而出，无数虚幻的盾币从天际倾泻下来，在第29区升起一片虚幻的盾币雨。
在各种反应交织的沸腾声中，在漫天特效与欢呼几乎要将整片废墟掀翻的时刻，一阵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悠然响起。
洛黎正把梅尔乌斯缓缓归入鞘中。
他站在第29区的中央，身上挂满血与泥，他看着周围，看着那些高喊他冕号的人，看着那些朝他挥舞着赎罪券的免费人，看着那些在废墟里对他行注目礼的处理人，看着那些面色复杂的董事长们。
洛黎走到薇妮西的投影面前，
“好久不见，薇妮西。”
薇妮西愣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金色的术袍下，那张故作威严的面容上，此刻险些有些挂不住。
她像是想要把那副帝国院士的架子重新端起来，下颌微微扬起，让每一根垂落的发丝都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可她的眼睛先一步背叛了她。
那双带着威压与冷意的眼眸里，此刻涌动着太多东西。这一年以来，隔着无数封信，隔着整片大陆，她攒下的那些无法寄出的情绪，在此刻全被这一句“好久不见”给戳破了。
“可惜是在这里见面。”薇妮西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那么多人看着，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法说啊。”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想抬起来做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手往术袍里藏得更深了些。
洛黎看着她，没有接话。
薇妮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已经重归冷清。
“洛黎，投影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缇希雅联络了第六支柱的K9外交人员，通过K9的渠道购买了喜来速的实时投影服务，投影服务极为昂贵，而且消耗的是你的存款，我无法用外汇帮你承担这项费用，但过段时间，我会再给你寄一笔私人的盾币。”
薇妮西目露歉意，可她没有耽误时间，继续开口说道：“即便是我，也不可能私自动用帝国外汇参与这种事件。虽然我的父亲没有直说，但我认为是帝皇需要第29区，需要这张票权，这是帝皇的意志。”
洛黎点点头，他看得出薇妮西时间紧迫，于是他等待着薇妮西的后文。
“我的父亲，K11的纳撒尼尔·厄拉图斯，让我向你传达几句话。”
“第十三支柱希望你在全境公投之中支持副行长派系。”
“另外，第十三支柱希望能把第29区作为帝国的飞地，作为秩序改革的实验场，同时第十三支柱会尊重你对于第29区的主权。”
洛黎听着，从身上掏出了刚才签署的铁印合同，此刻他才有时间仔细查看上面的条例。
正如洛黎所料，方才薇妮西提到的内容，都在合同之中有体现。
“但洛黎，你可以拒绝，虽然有些麻烦，但我有权撤销这份铁印合同。而且关于这份合同，这是缇希雅经过多轮谈判的结果，她逐条逐款地修改了多处内容，所以才耗费了这么多时间。”
话音未落，新的通知再次弹出。
「永恒金融集团·全境公投」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