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印室有复印记录吗?”小许问。
“这得去查文印室的登记……”胡宝森擦了把汗。
“昨天下午文印室短暂开机,谁在场?”
胡宝森拨浪鼓似的摇头:“登记本上没写。”
周芮立刻把这笔也记下。
韩兆林发话了:“现场复印两套,逐页盖核验章。原件辛来纪委封存,我们带走一套复印件,政府办留一套工作复印件。”
小许点头照办。
胡宝森急了:“韩主任,原件不能先留政府办吗……”
韩兆林目光如刀扫过去。
胡宝森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问程序……”
“这是证据,暂由纪委保管。”小许打断他。
胡宝森连声称是。
韩兆林继续翻正文。
第二页写得明明白白:“柳河镇一期沉陷搬迁安置资金专款专用,配套道路调整费用另行测算,不得从安置户补偿资金列支。”
这和孙守成的批示完全咬合。
再看第三页的会签栏。
发计委马振河,国土局郑文魁,政府办协调马会青。
赵维松的批示栏写着“另附”。
“另附页呢?”韩兆林问。
胡宝森翻了个底朝天:“不在袋子里。”
“如实记录,按目录接着找。别口头解释,全写进开封记录里。”韩兆林吩咐。
胡宝森赶紧让文书员补记。
附件里有一张资金测算表,右上角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按赵市长意见,列入城南三期统筹。”
没落款。
“谁写的?”小许问。
“这……我哪认得出来。”胡宝森苦脸。
“全部封存,送去鉴定。”韩兆林果断收网。
分项编号,核对页数,签字画押,填上时间。证据链就此钉死。
……
八点五十五分,材料摘要摆在了陆建章的办公桌上。
孙守成就坐在对面。他拿起传阅单的复印件,目光在那行“不得挤占安置资金”上停留了很久。字是他自己写的,不算多好看,但现在看着比什么都顺眼。
这一天一夜,他被那张来历不明的复印目录搞得心力交瘁。赵维松在宁州乱咬,政府这边一堆要命的事儿又等着他拍板。供暖煤、财政拨付、工资、项目,哪一项停了都要出乱子。退,大局要乱;不退,别人说他死占着位置保自己。
现在原件见了天日,这口恶气总算吐出来一半。他签过字,但他没同意动安置款。
“想起来了?”陆建章端起茶杯。
“有点印象了。”孙守成放下纸,手压在桌角,“那时候柳河镇的安置户闹得挺凶,说补偿款一直不到账。赵维松就拿了个统筹方案过来。我心里不踏实,就补了这么一句。”
“后来呢?”
“后来发计委、国土局,还有政府办那帮人,都说按程序调整了,没挤占安置资金。”孙守成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回头看,人家嘴上的活儿是过关了,钱去哪了可不好说。”
陆建章没接茬安慰他,也没替他下结论。
“一会儿开常委会,你把这事儿摊开讲清楚。”
孙守成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我自己讲?这听着……是不是有点像在给自己辩护?”
“你是市长。”陆建章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该说明的情况,你自己开口。借别人的嘴说,味道就不对了。”
孙守成琢磨了片刻,重重点头:“行。”
“就说事实。”陆建章叮嘱,“签过什么,没签过什么,当时怎么交办的,后来谁给你反馈的。别带情绪,也别去评价赵维松。”
“明白。”
陆建章又推过去一份材料。是王超贤昨晚赶出来的三项目时间轴。
西岭矿区、柳河镇一期、城南三期。
文件、会议、资金、调阅,四条线捋得清清楚楚。
在页脚处,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不以目录代替责任。
孙守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王超贤这话,写得真稳。”
“他没替你说话。”陆建章点破。
“是啊。”孙守成点头,“所以才稳。”
……
九点十分,常委们陆续进了市委大楼。
宣传部长马会年手里捏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提示稿。
昨晚高振庭让他弄个舆情风险提示,他没敢直接发,绕了个弯先送给陆建章审。
陆建章大笔一挥,只加了一句话:“不得以舆情风险名义阻碍依法依规核查。”
看到这句话,马会年心里就有数了。
风向变了,宣传口以前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捂盖子的老一套,今天绝对行不通。
组织部长陈北川踩着点进门。
他习惯性地先扫视一圈座位,再翻翻桌上的材料。
当看到公安局长田树平居然在座时,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组织部长最懂这种排兵布阵的微妙。
公安局长列席常委会,这绝对不是随便拉来凑数的,这是要在会上重新划界限。
纪委书记郭明达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没拿厚厚的文件,手里就捏着个薄薄的材料夹。
宁州纪委已经查验过原件,辛来这边的办案程序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这比在会上费尽口舌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九点二十,常委会准时开始。
王超贤没资格上这张桌子,但他的心血成果,那份详尽的时间轴和情况说明,已经摆在了每一位常委的面前。
高振庭推门进来,第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后排旁听席上的田树平。
公安局长怎么来了?
高振庭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问,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翻开面前的材料。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