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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严明专项核查期间政治纪律和工作纪律的意见。”
高振庭看着面前的材料，视线在标题上多停了两秒。
这题目，比他来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
陆建章坐在主位，连句客套的开场白都省了，直奔主题。
“今天开常委会，咱们不讨论个案怎么定性。”
陆建章目光扫过全场，“只讨论规矩。”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定调：“最近的专项核查，牵扯到历史项目、矿权调整，还有资金流转和信访稳定。外面有人担心辛来会乱，说实话，市委也担心。但担心，不能变成拖延的借口；稳定，也不能当成挡箭牌；程序，更不能变成绕弯子的迷魂阵。”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一，各部门按各自的职责办。纪检办纪检的事，审计办审计的事，督查办督查的事。发计、财政、国土、公安，各守各的边界。不许越位，也不许推诿。”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这话在众人心里过个水。
“第二，任何单位、任何个人，都不许拿信访、舆情、医院安全、干部谈话这些名义，去干扰证据封存、材料调取和人员说明。”
“第三，干部自己如果有问题，可以说明，也可以申辩。但绝不允许借着向上级反映问题，要求本地合法的核查停下来。”
这话一出，在座的谁还能听不懂？
虽然没点名，但这每一句都是冲着远在宁州的赵维松去的。
赵维松人不在辛来，他搞出的动静却被陆建章原封不动地拍在了常委会的桌面上。
高振庭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陆书记，我赞成严明纪律。但咱们也要注意区分，不能把正常的维稳工作，跟干扰核查划等号。”
陆建章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顺水推舟地点了将：“所以今天，我特意请田树平同志列席了会议。”
坐在后排的公安局长田树平猛地挺直了腰板。
列席常委会，没有表决权，但今天这阵势，显然是让他来当枪使的。
陆建章看着他：“田局，你来讲讲。”
田树平喉结滚了滚，翻开面前那张薄薄的纸。
那是早上陆建章亲手交给他的，统共就三条。
字数不多，但字字烫手。
念出来容易，可一旦念了，这梁子就算是跟政法委结下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公安局这边的意见，主要有三条。第一，对举报人、关键经手人、谈话对象及其家属，公安机关将依法开展安全保护。第二，现场执勤民警，只负责上报安全情况。不报谈话内容，不报医疗隐私，更不报案情信息。”
田树平顿了顿，声音提亮了几分：“第三，任何单位如果需要调取监控、病房登记、保护对象的活动轨迹，必须走公安局的书面程序。口头要求，一律不予执行。”
最后这几个字砸在长条桌上，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高振庭眼帘微垂，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田树平。
田树平没敢躲闪，只能硬挺着迎上那道视线，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高振庭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田局，照你这么说，政法委统筹维稳，也得走你们公安局的程序？”
“涉及具体个案资料，得走。”田树平咬死不松口。
“那政法委还怎么掌握风险？”
田树平咽了口唾沫，答得干巴巴的：“掌握总体风险。总不能……连每个病房门口谁进谁出都要掌握吧。”
这话硬邦邦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宣传部长马会年正端着保温杯喝水，听到这句，赶紧把杯子放下。
孙守成也忍不住看了田树平一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田树平今天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宁可得罪顶头上司，也得把陆建章交代的任务扛下来。因为出了事，口头招呼可不会替他背锅。
高振庭的手指在材料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田局，政法委可不是外人。”
田树平梗着脖子回道：“高书记，公安局是依法履职，也不是哪个单位的内勤科。”
这话不仅冲，而且诛心。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陆建章适时开口，一锤定音：“田树平同志刚才说的这条，写进会议纪要。”
田树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算是彻底下不了船了。
高振庭没再多说半个字。
陈北川默默低头记录，马会年也在本子上划拉着，心里犯嘀咕：今天这纪要，宣传口可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乱改了。
纪委书记郭明达接着汇报。他没把潘金海交出来的那个黑皮本全盘托出，只挑了四项核心内容讲。
“潘金海主动提交了黑皮本。目前市纪委只是按线索登记，还没做定性。账本里涉及安泰华衡工程咨询、城南三期的两笔资金，以及赵维松的相关接待。目前，账本中没有发现孙守成同志的姓名或者代号。”
“另外，市政府办1998年收文的137号原件，昨晚已经封存。传阅单上显示，孙守成同志当时的意见是：按程序研究，不得挤占安置资金。”
听到这里，孙守成清了清嗓子：“我说明一下情况。”
陆建章点点头：“说。”
孙守成环视了一圈：“这份文件，我确实签过，字也是我的。”
没人搭腔。孙守成继续说：“但我当时的意见写得很明确，安置资金绝对不能动。至于后来的具体测算、资金到底是怎么统筹的，那是赵维松同志牵头，发计委、国土局和政府办具体承办的。”
他合上面前的材料，语气沉稳：“我不说自己一点责任没有。市政府当时的工作，我作为市长，有领导责任。该怎么核查，就怎么核查。但我也得把话说清楚——当年是谁提出的方案，是谁同意调整的资金，谁签的具体意见，就把相关的材料拿出来看。不能拿个收文目录就当正文用，更不能把‘阅知’等同于‘批准’。”
这番话不长，但字字句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不推卸历史责任，但也绝不替赵维松背黑锅。
陈北川在一旁适时补了一句：“从组织的角度来看，干部向组织说明事实，这并不等于自我定性。这个口径，咱们得明确下来。”
马会年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立刻接话：“宣传口也会严格按照这个口径来。依法依规推进核查，坚决不扩散未经核实的信息。”
陆建章转头看向高振庭：“高书记，你有什么意见？”
高振庭抬起头，面无表情：“我对个别程序保留意见。但，服从市委决定。”
陆建章盯着他纠正道：“不是服从我个人，是执行常委会的集体决定。”
高振庭沉默了一秒，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执行。”
“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