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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源平时很少顶人。
顶完这句，他自己也没舒服。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财政局长这个位置，不怕得罪一个人，怕的是账面没钱。账面没钱，谁发脾气都没用。
孙守成问：“一百三十七万，能不能先拨一部分？”
何清源说：“能拨。但拨了，三天后工资户就要空。”
“供暖煤呢？”
“不能动。”
“医院周转？”
“不能动。”
高振庭看着何清源。
“何局长，财政不是只会说不能。”
何清源把账夹翻开。
“那我说能。能欠。能拖。能拆东墙。也能让财政局签一个以后被审计写进报告的说明。”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何清源补了一句：“我不建议。”
郭明达看向陆建章。
陆建章没有马上定。
他把手边的柳河镇手工账摘要翻了一遍。
这不是一笔账。
是辛来以前那套办法的缩影。
先挪，后补。先上项目，后安置。
先保面子，再让下面慢慢吞。
吞到现在，账还在米缸底下。
陆建章问：“高书记，你刚才说稳控。具体方案？”
高振庭抬头。
他听出来了，陆建章没有否定稳控。
这不正常。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话。
先强调风险，再要求宣传、信访、公安、柳河镇统一口径。
这样一来，专项核查就会被套进维稳框架里。套进去，节奏就慢。
陆建章这回顺着他的口子走。
顺得太干净，反而不便宜。
高振庭说：“先由信访局牵头，柳河镇负责摸排安置户代表。财政、民政、公安配合。对重点人员一人一策，做好解释，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陆建章问：“谁总负责？”
高振庭停了一下。
孙守成端起茶杯，没喝。
他也看出来了。
郭明达低头看材料。
何清源把账夹合上，手没离开。
高振庭说：“柳河镇属地负责。”
陆建章说：“柳河镇扛不住。”
“信访局牵头。”
“信访局也扛不住。”
陆建章看着他。“你来总负责。”
高振庭没接。
陆建章说：“你刚才讲得对，安置户如果被人煽动，会出风险。你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长期抓稳定。柳河镇这件事，就由你牵头。”
高振庭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这就是阳谋。
他要稳控，陆建章就把稳控给他。不是给名义，是给责任。柳河镇安置户审计期间不越级上访，这个包袱不轻。谁去接触群众，谁去解释旧账，谁去盯住潘金海、吴德祥那条线往外放风，全都要压在他身上。
他不接，就是自己否定自己刚才的判断。
他接，就要把大量人手耗在柳河镇。
而且还不能乱伸手。
上午常委会刚定了纪律。
公安个案资料不能调，纪委材料不能碰，审计底稿不能问。
高振庭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陆书记，维稳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包的。”
“所以给你授权。”
陆建章说，“信访局、柳河镇、公安、民政、财政，按你方案配合。纪委、审计正常查。两条线分开。”
郭明达接了一句：“纪委不参加稳控。”
“审计局也不参加。”陆建章说，“崔国新只查账。”
孙守成把茶杯放下。“政府这边配合。财政能出多少困难救助，何清源拿方案。但安置款定性前，不许先乱许诺。”
何清源马上说：“可以拿临时救助方案。金额不大，先针对生活困难户。”
高振庭看向陆建章。“责任怎么定？”
陆建章说：“签责任书。审计核查期间，柳河镇安置户不发生因信息误导、工作失控导致的越级上访。群众正常反映诉求，依法登记。干部不得压访、截访。”
马会年一直没说话。
这时小声问：“宣传口呢？”
陆建章看他。
“宣传口做两件事。第一，不造口径。第二，不让谣言带节奏。”
马会年点头。
“这个能写。”
高振庭说：“如果有人故意煽动？”
田树平还在列席。
他开口：“依法处理。要证据。”
高振庭看他。
田树平没有多说。
他现在学会了，话少，程序多。
政法委那边以后肯定会不舒服。
但公安局不能再当口头指令的跑腿科室。
陆建章说：“就这样。高书记牵头，今晚拿出方案，明早下发。”
高振庭慢慢点头。
“我执行常委会决定。”
陆建章看向陈北川。
“组织部门配合各单位稳定干部队伍。但干部谈话，不准拿来打听案情。”
陈北川说：“明白。”
这句话他等了一会儿。
高振庭早上找过他。
想借干部思想波动，把财政、国土、政府办、发计局几个中层都谈一遍。
谈话是组织工作，可谈歪了，就是另一个口子。
现在陆建章把边画出来，他反倒轻松。
会议散了以后，陈北川没有马上走。
他把笔记本合上，跟陆建章说：“陆书记，几个部门的中层岗位，我想做一次微调。”
陆建章看他。“范围。”
“财政局预算科、国土局矿权科、城南三期项目指挥部资料组、政府办经济科。”
陆建章没说话。
陈北川继续说：“不动主要领导。只换经办口。理由是专项核查期间加强岗位轮换和廉政风险防控。”
“人选？”
“年轻一点，业务过关，没有历史项目包袱。”
陆建章问：“谁提的？”
陈北川停了一下。“我和王超贤沟通过。他提供了岗位风险点，不提人名。”
陆建章看着他。
陈北川补了一句：“人由组织部筛。”
陆建章说：“不要搞成王超贤的人。”
“不会。”
“也不要搞成陈北川的人。”
陈北川点头。“更不会。”
陆建章把材料推到一边。“先拿名单。小范围征求孙守成意见。赵维松那边，不提前通气。”
陈北川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赵维松是常务副市长，财政、国土、项目指挥部，过去都是他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岗位不大，但卡材料、拖流程、改口径，靠的就是这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