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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阳光下的阳谋

作者:谁在扮老虎吃猪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8-07 18:35:36
第460章 阳光下的阳谋

他把三份材料并排摊开。

直接放在警车引擎盖上。

借着闪烁的红蓝警灯,白纸黑字分外刺眼。

“记者同志。”

王超贤侧过身子,让出拍摄角度。

“现在可以拍了。”

记者僵在原地。

摄像师扛着机器,没敢动。

王超贤看着那个记者。

目光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你刚才不是说,要了解真实情况吗?”

“这就是事实。”

“拍吧。”

摄像师咽了口唾沫。

他犹豫半秒,镜头缓缓转了过去。

罗四平彻底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挡镜头。

“别拍这个!”

“这是企业内部机密!”

交警中队长反应极快。

他立刻抬起手臂,挡在罗四平胸前。

动作干脆,警服上的肩章在灯光下反光。

“退后。”

“不要干扰媒体正常采访。”

“更不要干扰公安机关现场执法。”

罗四平被逼退半步。

脸色瞬间铁青,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他知道,这三份材料一旦上了电视。

安泰系煤矿“假检修、真断供”的帽子就彻底扣实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桑塔纳疾驰而至。

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推开。

马会年走了下来。

他披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临时赶赴现场。

安泰电视台的记者转头一看。

脸色唰地白了。

地方台的记者,可以不怕局长。

但绝对不敢得罪市委宣传部部长。

这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记者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微微弯腰。

马会年拢了拢大衣,走到镜头前。

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圆滑笑容。

但眼神却很冷。

“辛来市委市政府,一向欢迎媒体监督。”

“不过,监督也要讲究客观全面。”

马会年指了指引擎盖上的材料。

“今晚的核心,不是什么夜扣民企煤车。”

“是某些企业,一边以安全检修名义报停产。”

“一边却在深夜偷偷往外运煤。”

“企图切断辛来市几十万群众的供暖口粮。”

马会年盯着那个记者。

“这个事实,请你们务必完整记录。”

“后期剪辑,一秒钟都不许剪掉。”

记者额头冒出冷汗。

连连点头。

“马部长,您放心。”

“我们一定客观报道。”

“只是正常采访,绝不带个人倾向。”

“正常采访很好。”

马会年不再看他,转头走向王超贤。

“王局,孙市长让我来看看。”

“口径上,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王超贤将引擎盖上的材料收拢。

递了过去。

“马部长,这是原件复印版。”

“请宣传口做统一说明。”

马会年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

厚厚一叠,证据链完美无缺。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你小子,真会给人安排活。”

王超贤也低声回应。

“您来得正是时候。”

马会年叹了口气,将材料夹在腋下。

“我不及时赶到。”

“明早宁州晚报的头条,就是辛来市野蛮执法了。”

“行了,这里交给我。”

罗四平见局面彻底失控,知道大势已去。

他悄悄退出人群,走到路边黑暗处。

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德祥的号码。

手抖得有些按不准按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吴总。”

罗四平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马会年到了。”

“宣传口直接接管了现场。”

“王超贤把检修报告和运单全摆在镜头前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吴德祥没有说话。

但罗四平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吴总,现在怎么办?”

“交警以超载和运单不符为由,已经把车扣了。”

“煤进不了安泰。”

吴德祥终于开口。

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别让煤进城。”

罗四平愣住了。

“吴总,车已经被交警扣了,怎么拦?”

“那就堵路。”

吴德祥的声音透着狠厉。

“堵哪?”

“堵北环到供热公司的必经之路。”

“去找那些闲散的运输户。”

“就说辛来市乱扣煤车,砸大家的饭碗。”

“让他们把车横在路上,谁也别想跑。”

罗四平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吴总,这会出大事的。”

“煽动堵路,公安绝对会抓人。”

吴德祥冷笑一声。

“出了事,责任在辛来。”

“是他们野蛮执法在先,激起民愤在后。”

“去办。”

电话直接挂断。

盲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罗四平站在路边,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忽然有些羡慕蒋文博。

那个做研究的书呆子,至少敢在关键时刻改材料自保。

但他不敢。

他上了吴德祥的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半夜十二点二十。

辛来市西岭矿区。

金海矿业第一辆满载原煤的重卡,缓缓驶出矿区大门。

潘金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没有回家,双眼熬得通红。

孙铁站在办公桌对面,满脸的不痛快。

“潘总,咱真给王超贤送煤?”

“这不等于变相向他低头吗?”

潘金海将手里的车号传真单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丢在桌上。

“纠正你一个词。”

“不是送给王超贤。”

“是送给辛来市供热公司。”

孙铁嘟囔着。

“那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

潘金海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安泰那帮人,今晚是想让辛来的炉子彻底凉透。”

“炉子一凉,姓王的固然要倒霉。”

“孙守成也要挨处分。”

“但老百姓呢?”

“寒冬腊月,几十万人挨冻。”

潘金海点燃一根烟,夹在指间,却没有抽。

“吴德祥是外来的和尚。”

“他搞完破坏,拍拍屁股就能跑回安泰。”

“我们呢?”

“我们的矿在辛来,家也在辛来。”

“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

“供暖一旦断了,矿区那些家属楼里的老头老太太先骂谁?”

“骂吴德祥?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们只会指着金海矿业的脊梁骨骂!”

孙铁挠了挠光头,似乎听懂了一点。

“那潘总的意思是,咱这次站王超贤那边?”

潘金海叹了口气。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两边?”

孙铁不服气地反问。

“那官场和商场,还能有几边?”

潘金海吐出一口浓烟。

“只有活路那一边。”

“王超贤代表的是现在的规矩。”

“顺着规矩走,才有活路。”

孙铁彻底不说话了。

潘金海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车队队长的短号。

“通知所有运煤车。”

“全部走南线绕城。”

“绝对不许走北环。”

电话那头的队长愣了一下。

“潘总,南线要多绕十公里,油钱……”

“按我说的做!”

潘金海打断他。

“北环今晚不干净。”

“有人要搞事,别去触那个霉头。”

凌晨一点零五分。

辛来市供热公司大院。

沉寂的夜空中,终于传来了重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邵广平带着十几个工人,激动地从调度室跑了出来。

第一辆驶入大院的,是市属国有矿的煤车。

紧接着。

第二辆、第三辆,车门上印着“金海矿业”的标志。

稳稳停在料仓前。

然而,第四辆开进来的。

却不是煤车。

是一辆闪着警灯的公安桑塔纳。

车门推开,公安局长田树平大步走下车。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南线柳树沟弯道,有人恶意撒三角钉。”

“金海矿业的第一辆车,轮胎被扎爆。”

“险些失控冲下路基。”

邵广平吓了一大跳,脸色惨白。

“田局,司机人没事吧?”

“人没事,车稳住了。”

田树平声音冷硬。

王超贤从调度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田局,具体位置确认了吗?”

“确认了。”

“现场有监控吗?”

“那种荒郊野外,没有监控。”

田树平看着王超贤,眼神中透着杀气。

“但有清晰的车辙印。”

“巡逻交警已经截获了一辆可疑面包车。”

“车上两个受雇的社会闲散人员,已经被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王超贤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案情。

他转头看向正在过磅的煤车。

“先卸煤。”

“保住炉子温度是第一要务。”

田树平表示赞同。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治安和刑侦的事情,公安来办。”

邵广平如释重负,立刻转身冲着工人们大喊。

“都愣着干什么!”

“卸车!马上卸!”

“谁今晚敢磨叽,明天的加班费全扣!”

随着液压顶杆的升起。

黑亮的原煤如瀑布般倾泻入巨大的料仓。

扬起的煤灰在探照灯下飞舞。

锅炉房那边,工人们终于敢放声交谈。

炉火,保住了。

陈雪峰站在调度室门口。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冻得他鼻尖通红。

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王局,今晚这局,咱们算赢了吧?”

王超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指向一点十三分。

“别急着定性。”

“记上。”

“凌晨一点十三分,第一批应急调度煤源安全入库。”

陈雪峰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硬面抄。

用冻僵的手指飞快记录。

“王局,我现在做梦,脑子里全是‘记上’这两个字。”

王超贤刚准备转身进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潘金海。

他走到一处避风的角落,按下接听键。

“王局,煤收到了吗?”

潘金海的声音透着疲惫。

“收到了,解了燃眉之急。”

“路上有人撒钉子,这事你知道了吧?”

“公安已经介入,抓了两个嫌疑人。”

潘金海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似乎在下某种决心。

“我有个跟车的押运员。”

“在柳树沟弯道附近,看见了一个人。”

王超贤眼神微凝。

“谁?”

“罗四平。”

王超贤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潘金海继续说道。

“那个押运员胆子小,怕被安泰的人报复,不敢出面作证。”

“王局,你要是想让他开口。”

“就得向他保证绝对的安全。”

“得让他明白,今晚作证,不是帮我潘金海,是在帮他自己扫清隐患。”

王超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田树平。

“那个押运员现在在哪?”

“我让他先回矿区宿舍了。”

“别让他回家。”

王超贤语气果断。

“我马上让田局派便衣过去接人。”

“直接进市局的安全屋。”

潘金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带着一丝凝重。

“王局,吴德祥这回是真急眼了。”

“文的武的都不行。”

“明早天亮之前,他必定还会走最后一步险棋。”

王超贤握紧了手机。

“什么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

“他会发动安泰系煤矿的矿工家属。”

“去辛来市政府大门前讨说法。”

“理由现成:辛来市无故扣押运煤车,导致企业停转,矿工发不出工资。”

“他要用群体性事件,逼你们低头。”

清晨七点二十分。

辛来市的天空还透着青灰色。

寒气逼人。

市政府大院那扇威严的铁栅栏门外。

已经陆陆续续围拢了一群人。

人数不多不少。

大约四五十个。

大部分是裹着厚棉袄的中年妇女和老人。

中间夹杂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

有人从编织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硬纸板。

高高举过头顶。

“辛来无理扣煤,安泰矿工没饭吃!”

“还我们煤车,还我们血汗工资!”

“王超贤出来说清楚!”

纸板上的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显然是连夜赶制的。

门卫老郑站在岗亭里。

看着外面的阵势,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他在市政府大院看了十几年大门。

什么阵仗没见过?

唯独最怕这种规模的聚集。

如果来几百人,那是重大突发事件,直接启动防暴预案。

如果只来三五个人,那是正常信访,保安就能劝走。

偏偏是这种四五十人的规模。

最让人头疼。

堵在门口,不打不砸,就是举牌子喊话。

外面还有人拿着相机偷偷拍照。

碰不得,赶不走。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振庭,今天到得比市长孙守成还要早。

为了避开正门的喧闹。

他的专车悄然从后门驶入大院。

停在办公楼侧面的隐蔽处。

高振庭没有急着上楼。

他站在车旁,听着信访局局长常跃东满头大汗的汇报。

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目前有没有冲撞大门的过激行为?”

高振庭淡淡地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高书记。”

常跃东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他们只是堵在警戒线外喊口号。”

“谁在现场带头?”

“初步排查,大部分是安泰系煤矿的家属。”

常跃东看了一眼记录。

“但听口音,里面似乎也混杂了几个咱们辛来本地人。”

高振庭的眉头微微皱起。

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辛来本地人也跟着闹?”

“应该是安泰系煤矿在咱们辛来招募的本地矿工家属。”

高振庭双手背在身后。

没有马上下达任何处置指令。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这是典型的“软对抗”。

有人在背后精心组织。

有人在现场负责煽动情绪。

当然,也有不明真相、真怕拿不到工资的底层群众。

作为长期掌控政法维稳大权的副书记。

高振庭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利弊。

如果现在下令公安强行驱散。

立刻就会落人口实,变成“辛来市政府暴力打压讨薪矿工家属”。

这顶帽子太重,谁也戴不起。

但如果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堵门。

马上就要召开的政府整改会就会沦为笑柄。

更致命的是,会严重干扰正在进行的供暖煤应急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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