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看着他。
“钱总,不是我卡你。是你们当年的手续,根本经不起推敲。”
王超贤拿出一份卷宗,“你们在南坪镇的那个洗煤厂,占的是基本农田。当年怎么批下来的,你心里清楚。”
钱绍坤脸色微变。
“不退地复垦,洗煤厂别想开工!”
“那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市里为了招商引资,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不能违法办。基本农田红线是死命令。这块地,必须退还复垦。”
钱绍坤急了。
“退还?厂房都建好了,设备都进去了!王局,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钱绍坤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辛来求财。您高抬贵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商会效劳的,您一句话。”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暗示。
王超贤眼神变冷。
“钱总,你找错人了。”
王超贤敲了敲桌子,“回去准备复垦方案吧。不退地,洗煤厂别想开工。”
钱绍坤咬了咬牙,站起身。
“王局长,您是钦差大臣,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我们做企业的,也得吃饭。既然辛来的水太清,养不活我们,那我们只能去省里,问问上面,还要不要辛来的经济了。”
扔下这句软刀子,钱绍坤拂袖而去。
王超贤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他知道,旧利益集团的反扑,开始了。
...........
傍晚。
高振庭的办公室。
钱绍坤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倒苦水。
“高书记,这个王超贤简直油盐不进!他要把我们当年拿的地全翻出来查。这要是真让他查到底,辛来一半的企业得关门!”
高振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需要钱绍坤这种人的愤怒。
“绍坤啊,超贤同志也是执行市委的决定。”
高振庭打着官腔,“转型嘛,总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凭什么让我们出?高书记,您管着政法委。下面那些工人要是没了饭碗,闹起来,您脸上也不好看啊!”
高振庭放下茶杯。
“工人闹事,那是违法行为,政法委坚决打击。不过............企业有合理诉求,可以向更上级反映嘛。比如,省里的相关部门。听说省发改委对辛来的营商环境一直很关注。”
钱绍坤眼睛一亮。
他听懂了。
在辛来告不倒王超贤,就去省里告。
把王超贤塑造成一个“破坏营商环境、逼死民营企业”的酷吏。
“我明白了............”
钱绍坤站起身,“高书记,我这就去联络其他几家企业。我们去省里反映情况。”
高振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钱绍坤离开,高振庭嘴角勾起冷笑。
王超贤,你查项目的刀越快,反弹的力道就越猛。
当省里认为你已经严重影响了辛来的经济稳定时,陆建章也保不住你。
............
三天后。
省发改委。
一份由十几家安泰和辛来地方企业联名的《关于辛来市国土局粗暴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紧急报告》,摆在了副主任周正国的案头。
周正国看完报告,眉头紧锁。
他拨通了陆建章的电话。
“建章。你们辛来最近动静很大啊。”
周正国语气严厉,“几十家企业联名告状,说你们的国土局长搞一刀切,逼得企业停工停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建章在电话那头非常沉稳。
“老领导。这不是一刀切。这是在清理历史遗留的违规占地和虚假矿权。”
陆建章解释道,“赵维松案发后,我们发现国土领域的漏洞触目惊心。王超贤同志是在顶着压力排雷。”
“排雷可以。但不能把地基炸了!”周正国声音提高,“转型需要资金,需要企业。你把企业都赶跑了,辛来的经济靠什么支撑?靠省里救济吗?”
陆建章沉默了。
他知道周正国的顾虑。周正国主抓全省经济,最看重的是数据和稳定。
“老领导,这些告状的企业,绝大部分都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陆建章坚持道,“如果现在妥协,辛来的转型就是一句空话。”
“我不管过程,我只看结果。”
周正国下了死命令,“你马上让那个王超贤调整工作方法。不能因为查旧账,影响了当前的经济大局。省里下周会派督导组去辛来,专门评估营商环境。你们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陆建章揉了揉太阳穴。
高振庭的这招“借力打力”,玩得非常漂亮。
利用省里保经济的压力,来逼迫辛来市委叫停王超贤的核查。
陆建章把王超贤叫到了办公室。
听完陆建章转述的省里意见,王超贤没有显出慌乱。
“陆书记,这是他们预谋好的反扑。”王超贤冷静分析,“钱绍坤那批人,背后肯定有人指点。他们知道在辛来走不通,就去省里施压。”
“问题是,省里的压力我们必须考虑。”陆建章看着他,“超贤,你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
“不急不行。”王超贤拿出一份汇总表,“陆书记,您看。这三天,我们复核了五百多份卷宗。其中涉及违规占地、低价转让矿权的,占了百分之四十。这背后流失的国有资产,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现在停手,那些证据很快就会被销毁。”
陆建章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表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边是省里保经济的政治压力。
一边是彻底清理辛来毒瘤的历史责任。
“督导组下周就到。”陆建章最终开口,“超贤,我给你一周时间。在督导组来之前,你必须拿出一个能说服省里的方案。证明你的核查,不仅没有破坏经济,反而在挽救经济。做不到,我就只能换人。”
这已经是陆建章能给出的最大支持。
王超贤站起身,目光坚毅。
“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国土局。
王超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
他把陈雪峰、老邢、秦若谷叫到一起。
“改变策略。”王超贤指着黑板上的项目分布图,“从今天起,停止大面积复核。集中力量,只打一个点。”
“打哪个点?”陈雪峰问。
“华星焦化.......................!!!”
王超贤吐出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