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王超贤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视线却并未下移。
他迎着周正国的视线,语速平稳地开口:“省长,罗主任,林秘书长。”
“今天上午,我主要办妥了三件事。”
“首先明确了办公室的定位,其次梳理出启动阶段的核心任务,最后确实遇到了一个需要向省里请求支持的机制性问题。”
这番话一出,骨架便立了起来。
先交代干了什么活,接着抛出碰壁的难处,顺理成章地引出索要支持的诉求。
周正国眼皮微抬,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关于办公室的定位,我认为这绝非一个凌驾于各厅局之上的新衙门,它必须充当一个服务平台。”
王超贤咬字清晰:“向上要服务于省委省政府的决策,提供最真实的一线信息。”
“至于底下那十四个试点城市,我们要帮助它们把发展诉求转化为可操作的省级政策包。”
“面对平级的各成员单位,我们可以通过资源置换和信息共享,帮助大家解决单个部门难以推动的跨领域难题。”
“比如国土厅的同志今天上午就带来了厚厚一摞历史遗留矿权问题,这些问题办公室就可以牵头,联合财政与环保以及工信等部门,形成一矿一策的解决方案包。”
罗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
王超贤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
把办公室定义成服务平台,把自身的工作描述成帮助别人解决问题,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其他部门的潜在敌意。
这人还拿国土厅当例子,证明这项服务落到了实处,已经有部门开始享受这种待遇了。
周正国脸上看不出情绪,只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基于这个定位,办公室近期的核心任务就是尽快拿出全省城市分类和项目储备方案。”
“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必须掌握真实全面的基础数据。”
王超贤话头一转,切入正题。
“但也正是在这个环节,我们碰到了一个机制性的障碍。”
他看着周正国,语气显得十分诚恳:“上午作为试点的辛来市反馈,为了保证数据的严谨性和准确性,市里启动了大规模的历史问题排查,所有上报省里的核心数据都需要先经过内部会审。”
“这个做法体现了地方同志认真负责的态度,我们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
他先肯定了地方的做法,把自己摆在一个通情达理的位置上。
“但是这也带来一个新问题。”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如果每个试点城市都因为类似的程序而延缓信息报送,那么省里决策的时效性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我们可能花了一个月时间等待一份完美的报告,却错过了最佳的政策干预窗口。”
“这暴露出一个深层次的矛盾,地方追求的程序严谨与省级层面追求的决策时效之间存在天然的张力。”
“这个问题不解决,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
林志强握着笔,在本子上迅速记录着内容。
罗启明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研究起水面漂浮的茶叶。
周正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王超贤等的就是这句话。
“省长,我建议由领导小组办公室牵头,建立一套转型试点信息直报制度。”
他把准备好的腹稿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具体来说就是在正常的行政报告体系之外,开辟一条绿色通道。”
“所有试点城市在推进省级重点转型项目时,其项目的进度与资金还有人员以及遇到的困难等核心动态数据,由项目直接负责人以加密的方式,定期直报省领导小组办公室。”
“这个直报系统有三个原则。”
“首先只报告原始数据和客观事实,绝不掺杂主观评价和地方的正式意见。”
“其次直报信息仅作为省领导的决策参考,不能用来考核地方工作,以此打消地方同志的思想顾虑。”
“最后一点也是最核心的安全保障,系统由办公室和省政府信息中心共同管理,避免敏感资料外泄。”
他把话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罗启明缓缓抬起头,视线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彻底想明白了。
这人根本不打算索要政策或者资金。
对方是来要权的。
这种索求绝非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审批权,这是一种更核心也更隐蔽的权力,也就是信息直通权。
林志强手里的笔也停住了。
他跟了周正国多年,深知这位省长最看重什么东西。
省长向来厌恶花里胡哨的报告,只想要来自一线未经层层粉饰的真实信息。
王超贤的这个提议,几乎精准地击中了周正国的痛点。
周正国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
他并未看向王超贤,转头把视线投向了罗启明。
“启明同志,你怎么看这个直报制度?”
这个问题被当成皮球,又踢回给了省发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