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说“行”，那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王超贤卖了。
说“不行”，等于公然挑战高振庭刚刚一手构建起来的权力闭环。
马会青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沙：“高书记，各位领导。省里……省里的意思是，信息……最好原汁原味。”
他只能把王超贤的原话搬出来。
也只有这句话能护着他。
“原汁原味，不等于就是生的、带菌的。”
高振庭的语气里带着点教导的意思，“给省领导上菜，总得洗干净、做熟了吧？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洗菜’和‘烹饪’。难道你想让省领导吃了我们辛来送上去的生冷东西，闹肚子？”
比喻粗俗。
但管用。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憋着的笑。
马会青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振庭没再看他，扫了一圈全场，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会后，由政法委办公室牵头，市委办、政府办配合，把《辛来市关于规范”转型试点信息直报制度“的实施细则（试行）》拿出来。明天上午，印发给所有相关单位。从明天开始，所有需要向省领导小组办公室报送的信息，一律按这个细则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我们辛来市的内部工作纪律。谁要是违反了，不走这个程序，擅自对外提供信息，造成不良后果，市纪委、市委组织部严肃追责。”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把一个工作流程问题，直接抬到了组织纪律的高度。
高振庭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王超贤在省里，管不着你们的帽子，但我能。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了。
马会青混在人堆里，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走廊拐角，靠着冰冷的墙壁，摸出手机，手指抖着，却半天没拨出去。
他该怎么跟王超贤说？
说高书记用一套更复杂的程序，把您那个“直报”给“规范”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高振庭在背后那双眼睛。
你马会青不是能通天吗？
你不是王超贤的人吗？
你看，天线再长，落到地上，也得遵守我这里的规矩。
另一边，市委书记办公室。
陆建章刚送走纪委书记郭明达。
郭明达过来，汇报的是潘金海案的最新进展，还有那条神秘短信的来源——号码是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卡，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在辛来市火车站附近。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送走郭明达，市委督查室主任周芮敲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薄薄的文件夹。
“陆书记，刚才高书记召集的那个会，我让在场的同志做了详细记录。”
她把记录稿放在陆建章桌上，没加任何个人评价。
陆建章拿起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周芮的记录很客观，几乎是逐字稿，连高振庭那个“洗菜做饭”的比喻都原封不动记下来了。
陆建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完，把记录稿轻轻放下，没说话。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亮起的路灯。
高振庭这一手，玩得又高明，又毒。
他没有对抗省里的“精神”，而是用“过度执行”的方式，把这个精神彻底架空了。
他为王超贤的“直报制度”量身定做了一套繁琐到极致的市内流程，还把它抬到了“组织纪律”的高度。
这样一来，球又踢回给王超贤了。
你要数据？可以，按我的规矩排队。
你想绕开？那就是违反纪律，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你留在辛来的“信息员”。
而他陆建章，作为市委书记，甚至找不到一个立刻推翻这个《细则》的理由。
因为高振庭的每一个说辞，都站得住脚——为了数据准确，为了规避风险，为了对省里负责。
“周芮。”陆建章开口。
“书记，您说。”
“你觉得，高书记这套《细则》，能不能起到‘规范’的作用？”
他故意用了高振庭的词。
周芮目光一闪，她明白这是书记在考她。
“从程序上看，很严谨，堵住了所有容易出错的口子。”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但从效率上看，一份数据的流转时间，会从半天，延长到三五天，甚至更长。”
“也就是说，‘规范’的代价，是‘效率’。”
“是的。”
陆建章沉默了。
他明白，高振庭根本不在乎效率。
他要的，就是用这套复杂的流程，拖延时间，消耗王超贤的精力，并最终夺取对“信息”的最终解释权。
一份数据，在市里被“会审”和“评估”了三五天，最终送到王超贤手里时，还是“原汁原味”的吗？
就在这时，陆建章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超贤。
他看了一眼周芮，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按了接听键。
“超贤。”
“陆书记，您休息了吗？”王超贤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
“还没。刚处理完点事。”
“马会青同志，应该已经把今天下午市里会议的情况，向您汇报了吧？”
“我听说了。”陆建章声音沉稳，“高书记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考虑得比较细。”
他没有直接批评高振庭。
这是官场的基本原则——不在下级面前，随意评判自己的班子成员。
电话那头，王超贤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听得出陆建章的潜台词。
“陆书记，我理解。地方有地方的难处，稳定是大局。”王超贤的语气依旧平和，“所以，我打电话过来，不是想对市里的决定提出不同意见。”
陆建章扬起眉毛。
“那你是？”
“我是想向您汇报一下，省里这边，关于‘信息直报制度’试点方案的最新进展。
今天下午，周省长亲自听了汇报。省长指示，这个制度，要高标准、严要求。省发改委罗启明主任也提出，为了确保信息的权威性和规范性，所有纳入直报系统的内容，必须由省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省政府信息中心，制定一套统一的‘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