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的话音刚落,王超贤直接傻了。
死了????
他来云州这几天,脑子里盘算的所有的破局点,全押在石长青这个大活人身上。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拿到铁证,这盘死棋就能下活。
现在人没了?
线断了?
一个两年前还敢指着领导鼻子骂娘的技术硬骨头,就这么悄没声息地“病故”了?
糊弄鬼呢。
王超贤稳了稳神,硬挤出个苦笑:“大爷,那您知道他葬哪儿了吗?我大老远来一趟,总得去给我这没见过面的大伯磕个头吧。”
小老头叹了口气。
“市郊的西山公墓。”
“啊.....”
“矿上那些当官的,走后基本都埋那儿了。你到了找管理处打听打听。”
王超贤买包烟道了谢,转身走出小卖部。
云州这帮人,下手太绝了。
明面上的路堵死不算,连棋盘上最要命的棋子,都直接给你连根拔了。
死人能说什么?死人什么都不会说。
他站在棚户区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回宾馆?去跟那些改得面目全非的假台账死磕?
这不扯淡吗?
王超贤抬头看向市郊的方向。
石长青这死法,太寸了。
寸得就像是有人照着剧本硬写出来的。
那份被压下来的安全报告,绝对是催命符。
活要见人,死,他也得去看看那块碑。
一个多小时后,王超贤到了西山公墓。
管理处里一股子泡面味,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呼噜。
王超贤曲起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
男人抹了把嘴角,眼皮都没完全掀开:“办事处下班了,迁坟下周一。”
“不办事。查个墓。云州锡矿的,石长青。”
男人不情不愿地挪动鼠标,在破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幽幽地亮了。
“C区,13排7号。”
男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赶人,“赶紧去,别耽误我补觉....................”
王超贤顺着水泥台阶往上爬,摸到了C区。
这片风水不错,背靠着山,前头视野开阔。一看墓碑的规制,就知道躺这儿的都不差钱。
13排,7号。
王超贤停下脚步。
碑是黑底大理石的,很新,擦得反光。
上头嵌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副半框眼镜,头发理得板正,透着股轴劲儿。跟档案里的照片对得上,是石长青。
碑文挺简单:先夫石长青之墓。
落款:妻周慧。旁边跟了行小字:子石磊。
王超贤盯着这块碑,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按棚户区老头的话,石长青是被边缘化后突然病死的,走得灰头土脸。
可这墓地,这碑,哪有一点家道中落的凄凉感?
太体面了。
更扎眼的是碑前那束花。
一束白雏菊。
包装纸上还挂着水珠,花瓣支棱着,显然是刚放这儿没多久。
今天不年不节,离清明早着呢,也不是石长青的忌日。
谁大白天的跑来献花?
王超贤左右看了看。
一排排墓碑静悄悄的,除了风刮过松树丫子的沙沙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那束雏菊。
外头包着层最普通的透明玻璃纸。
王超贤伸手扒拉了一下,手指突然顿住。
在玻璃纸最底下那个不起眼的折角里,绕着一截近乎透明的鱼线。
鱼线另一头,拴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硬纸片,叠了两折,死死塞在花梗缝里。
藏得太贼了,不蹲下来扒拉根本看不见。
王超贤放轻动作,把那纸片抠了出来,展开。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几根拿圆珠笔画出来的粗糙线条。
一个长方形。
长方形左边,用虚线圈了块不规则的形状,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极小的字:采空区。
而在长方形的右下角,画了个圈。
王超贤盯着那个圈,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玩意儿他熟。
昨天在矿难指挥部,安监局总工拿着图纸分析的时候,专门提过。云州锡矿的井下巷道编号有自己的一套土办法。只要是紧急避险硐室的门口,图纸上都会标这么个圆圈。
而这张草图画的位置……
王超贤脑子里瞬间闪过总工手指点过的那个区域——正是这回透水事故最有可能的爆点!
可昨天指挥部那张官方图纸上,这个位置,明明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有人在那底下,偷偷挖了个官方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紧急避险硐室!
谁留的图?
他老婆?他儿子?还是……
王超贤直起身,看着碑上石长青那张板正的照片,脑子里突然蹦出个邪乎的念头。
这老小子,该不会根本没死吧?
这念头一出来,王超贤自己都觉得荒唐,但顺着往下捋,竟然严丝合缝。
一个因为管安全跟上头闹翻的技术大拿,被火速边缘化,然后没多久就急病死了。后事却办得风风光光,墓地买在好地段。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落魄技术员的结局。
除非,死只是个幌子。
金蝉脱壳。
被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集团盯上,手里还攥着能把这帮人全送进去的要命报告,除了让自己变成个“死人”,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能保命?
如果石长青还活着,那这束花,这卡片,就根本不是什么祭品。
这是个联络点。
谁在发信号?
发给谁?
王超贤把那张小纸片捏在手里,掌心有点冒汗。
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踩进别人早铺好的局里了。
留卡片的人,明摆着就是在等。
等一个能查、敢查、而且能摸到这块墓碑前的人...............
他没敢多耽搁,把卡片叠好塞进贴身口袋,又对着墓碑鞠了个躬,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裤腿上的土,转身往山下走。
回市区的路上,王超贤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闪过去的树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石长青真活着,这卡片大概率就是他自己,或者他过命的交情放这儿的。
为的就是把这张救命的“藏宝图”,递到靠谱的人手里。
问题是,人家凭什么觉得他王超贤靠谱?
就凭他这两天在云州折腾的动静?
也对。
第一天硬顶着吴副省长的脸,把原始记录给封了;第二天又放烟雾弹,让调查组分头去查民生账。
云州这地方,到处是漏风的墙。
他干的这些事,估计早顺着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嘴,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了。
对方躲在暗处,把他过的一招一式,全看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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