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石长青语气挺淡，像在讲别人的闲话。
“那天之后，我就明白了，我不死，这事完不了。只有死人，才能让他们睡踏实。我手里的这些账，也才能留到今天。”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王超贤。
“这两年，我就躲在后山那个废弃的护林员屋里。吃野菜，啃我妹妹偷偷送的干粮，硬熬。我就在等，等一个敢查、能查、也查得动的人。”
“你到云州那天晚上，我就在矿区外头的山坡上趴着。看着你当着吴省长的面，硬把原始记录给封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人来了。”
石长青没哭，也没激动。只是长长吐了口浊气，像把憋了两年的霉味儿全吐了个干净。
王超贤伸手握住他。那只手冰凉，掌心全是糙硬的老茧。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王超贤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罗建华。
“罗书记，针对石总工的证词和这些文件，您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罗建华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盯着桌上那堆文件，眼皮直跳。
“我需要请律师。”他终于憋出一句。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点滑稽。一个堂堂市委书记，面对省里的内部约谈，居然喊着要请律师。
这不是配合，这是明晃晃的对抗。也是变相的认栽。
“罗书记，咱这儿不是法院。”王超贤语气不咸不淡，“您目前的身份，是被约谈的领导干部。您要是不愿意配合调查组，那行，我回头就给省领导小组打报告，请省纪委的同志来跟您聊。”
“那你就去报告。”罗建华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上西装扣子。他瞥了钱宏伟一眼，极轻地摇了下头。
钱宏伟立刻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钱宏伟脚步虚浮，活像个跟班。
门咔哒一声关上。
赵雪梅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面前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
“王主任，光凭石总工的话和这些文件，定他们的渎职罪绰绰有余了。”赵雪梅揉着眉心，“但那12个亿的资金去向，还差个口子。那些皮包公司壳太多，光靠咱们几个人，一时半会儿根本穿不透。”
“不用咱们穿。”王超贤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石总工拿出来的文件，上面有省国资委和省安监局的红头批复。这事儿，云州市已经捂不住了，盘子已经端到了省里。”
他转头看向国资委副处长和安监局总工。
“二位，给各自厅里的领导去个电话吧。今天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上去。”
副处长面露难色。这可是自己单位的雷，主动往上捅，以后回厅里还怎么混？
“王主任，这文件上可盖着我们国资委的章，要是传出去……”
“处长。”王超贤打断他，“这火已经包不住了。是你们自己掀开，还是等火烧到眉毛了别人来查，您自己掂量。”
副处长不吭声了。低头琢磨了几秒，默默掏出手机，走到门外走廊去了。
老总工倒是干脆。搞技术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摸出手机拨给局长。
“局长，我是老周。今天的情况您得听一下……”
王超贤把石长青安顿在驻地的一个单间里。门口让唐莉安排了两个靠得住的人盯着。
“石总工，这段时间您就在屋里待着。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小唐说。”
“晓得。”石长青点头，“王主任，我知道你们后面还得查。要什么资料，随时来问我。这锡矿十八年，哪条巷道有猫腻，哪个科长手里过了多少钱，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王超贤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随口问了句：“石总工，西山公墓那块碑，谁给您立的？”
石长青冷硬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柔和。
“我儿子，石磊。他在省城一家IT公司上班。两年前我‘死’了，他拿着攒的钱，去西山公墓给我买了块地，立了碑。他说，只要碑竖在那儿，就没人会怀疑我还活着。”
“那束花呢？”
“也是他。隔三差五回来一趟，不走正门，翻墙进去。放束花，顺便看看纸条还在不在。”
石长青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心酸，又带着点骄傲。
“那张画着巷道的卡片，也是他放的？”
“卡片是我画的。”石长青摇头，“但藏在花里，是他的主意。他说，如果真有人来查，肯定会摸到我的坟上。心细的人，自然能发现花里的秘密。他捣鼓电脑的，管这叫什么……哦对，‘密钥’。”
“好小子。”王超贤忍不住赞了一声。
安顿好石长青，王超贤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算手里的牌。
技术层面的雷，石长青的文件已经引爆了。四年，层层瞒报，签字画押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那12亿的窟窿怎么填？赵雪梅查出来的那些皮包公司，一层套一层，光靠他们这几个人，累死也穿不透。这得公安、税务，甚至更上头的力量下场。
最要命的是第三层。
1999年那份紧急报告，同时递到了集团、省国资委、省安监局。
结果呢？三家单位跟商量好了一样，集体踢皮球，装聋作哑。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能让三个省级部门同时闭嘴、装瞎。
这背后打招呼的人……得多大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