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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贤愣了一下。
周正国同意了？
“不过，考虑到纪委接手还需要一个过渡期，在这个过渡期内，调查组的现有人员先不变动。等纪委正式成立专案组，完成交接之后，再由纪委来决定需要哪些厅局配合，需要留用哪些人员。这样比较规范。”
这又是一步缓兵之计。
周正国在用“过渡期”三个字，为王超贤争取时间。
纪委正式成立专案组，走完程序至少需要一周。
这一周里，调查组的人马不动，王超贤还可以继续工作。
吴瑞年想了想，没有反对。
他知道，在这个层面上再纠缠，就显得过分了。
而且，如果他执意要在今天就把人撤走，反而会让在场的人觉得他心虚。
“行，就按正国省长说的办。”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但他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过，从今天开始，调查组的所有对外行动，包括约谈、调阅文件、发布公告，必须事先报省政府办公厅备案。这是为了避免再出现‘未经协调’的情况。”
这是另一道紧箍咒。
备案，意味着控制。
调查组每走一步，都会被省政府办公厅知道，然后这个信息会第一时间传到吴瑞年的耳朵里。
王超贤等着周正国的反应。
周正国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他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秘书长看了一眼。
秘书长看完，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个提议我记下了。具体怎么操作，我请示省长后，再通知调查组。”
他把决定权推给了省长。
这样一来，吴瑞年的“备案”要求能不能落实，取决于省长的态度。
而省长一旦看了石长青的材料，态度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吴瑞年明白了，他今天想要达到的目的——削弱调查组，限制王超贤——只实现了不到一半。
协调会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了。
没有明确的赢家，也没有明确的输家。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胜负手，还在后面。
散会后，王超贤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刚到走廊上，一只手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头一看，是罗启明。
罗启明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百感交集。
“超贤，耽误你一分钟？”
“罗主任请说。”
罗启明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吴省长为什么今天没有把火力全开吗？”
王超贤微微一愣。
确实，以吴瑞年的性格，今天的攻势已经算温和的了。
“因为省长今天没来。”
罗启明说，“省长是有意不来的。你明白吗？”
王超贤沉默了几秒，明白了。
省长不来，表面上是给了吴瑞年主持会议的权力，但实际上，也给了吴瑞年一个信号——我还没有表态。
省长不表态，吴瑞年就不敢全力出击。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是否会触怒一个还没有明确站队的一把手。
在最高层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任何人都不敢赌。
“所以，”你手里的那些材料，只要能送到省长面前，而且省长愿意看，局面就还有变数。”
“已经送了。”王超贤说。
罗启明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王超贤啊王超贤，我罗启明在机关里混了二十多年，自认为精明，但和你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拍了拍王超贤的肩膀，转身走了。
王超贤站在窗边，看着走廊上来来去去的省政府工作人员。这栋大楼里，每个人都在一盘看不见的棋局上移动着。有的人是棋手，有的人是棋子，更多的人，连自己在哪个格子上都不知道。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蔚来的短信。
“6688，查到了。那个号码是省安监局老局长黄德厚的办公室座机。黄德厚1998年退休，2000年年初病故。但他有一个女婿，叫邱国安，现任云州市常务副市长。”
王超贤看完这条短信，把手机攥在手里，感觉指尖有些发凉。
邱国安。
云州市常务副市长。
省安监局1999年那份“先缓一缓”的批示，背后打招呼的人，是当时的老局长黄德厚。而黄德厚的女婿，现在就在云州市任职。
这条线，从省安监局，到黄德厚，到邱国安，到云州市政府，到锡矿集团。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他把短信删了。
然后，他拨通了韩立的电话。
“韩立，追加一个任务。帮我查云州市常务副市长邱国安，和锡矿集团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注意安全。”
从省城回到云州，已经是当天傍晚。
直升机降落在宾馆后面的停车场。王超贤一下飞机，唐莉就迎了上来。
“王主任，您不在的这一天，发生了几件事。”她的语气很急。
“说。”
“第一，今天上午，云州市公安局来了两个人，说是‘例行安全检查’，要进我们的房间看看消防设施。被我挡在门外了。”
“第二，石总工的儿子石磊，在省城出事了。”
王超贤脚下一顿。
“什么事？”
“石磊今天下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被两个骑摩托车的人撞了。人没有大碍，就是手臂骨折。但他告诉韩立，那两个人是故意的。因为他们撞完人之后，没有逃走，而是停在路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的脸，然后才骑车走的。”
“是确认人。”王超贤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不是意外事故，也不是报复。这是警告。
有人在告诉石长青，你儿子在我们的射程之内。你在调查组那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代价。
“石磊现在在哪？”
“韩立已经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联系了国土厅在省城的朋友，把石磊接到了国土厅的招待所里。”
“好。”
王超贤点头，“让韩立再联系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把石磊被撞的交通监控录像调出来。同时报案。就以交通肇事逃逸报案，走正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