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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报案。
正规程序走起来慢没关系，关键是留下一个官方记录。
将来追查的时候，这就是证据。
“第三件事呢？”
唐莉犹豫了一下：“第三件事，比较麻烦。省政府办公厅下午发来了一份传真，要求调查组从即日起，所有对外工作必须提前24小时向省政府办公厅报备。”
王超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瑞年还是把这个“备案”要求落实了。
在协调会上，秘书长说要“请示省长”，但吴瑞年没等省长的回复，直接通过省政府办公厅的日常行政渠道，把这个要求先发了下来。
这种手法，在机关里太常见了。
一个政策，如果等最高层正式批准再执行，多半要等很久。
但如果以“日常工作需要”的名义，通过办公厅的行政流转先行下发，就能造成“既成事实”。
等你想翻盘的时候，下面已经按新规矩办了。
“收到了？”王超贤问。
“收到了。赵雪梅签收的。”
“那就先放着。先不执行，也不公开拒绝。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还在云州，没来得及看传真。”
这也是一种拖延术。
不执行，不等于违抗。
他只是“还没看到”。
回到宾馆房间，王超贤把门关上，独自坐了一会儿。
石磊被撞这件事，让他发觉，对方的反击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官面上了。
有人开始使用更阴暗、更危险的手段。
他必须加快速度。
但加快速度，就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风险。
他拿出笔记本，画了一张简单的关系图。
图的中心，是云州锡矿。
从锡矿向上，有三条线：
一条通向省国资委..........企业的出资人和名义上的管理者。
一条通向省安监局..........安全监管的责任单位。黄德厚在这里打了招呼。
一条通向云州市政府..........地方保护伞。罗建华、邱国安都在这条线上。
从锡矿向下，有两条线：
一条通向那上百家皮包公司..........资金外流的通道。
一条通向矿工..........真正的受害者。
他用红笔，在“邱国安”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是他目前最大的疑问。
邱国安是黄德厚的女婿。
黄德厚生前是省安监局局长，有能力让安监局“缓一缓”石长青的报告。
邱国安现在是云州市常务副市长，实权人物，分管的正是工业和国有企业。
如果把石长青的报告被搁置、锡矿的安全投入被长期忽视、资金被大规模转移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看，邱国安不会不清楚。
甚至，他极大概率就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核心人物。
罗建华贵为市委书记，但他是三年前才从外地调来的。
而邱国安在云州深耕了十几年，根基远比罗建华深。
一个“新书记”和一个“老副市长”之间，到底是谁听谁的？
王超贤倾向于一个判断..........罗建华是前台，邱国安是后台。
罗建华负责在明面上应对各方压力，而邱国安在暗中操控着锡矿和那些皮包公司的运转。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罗建华在协调会前说的那句“我需要请律师”，就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策略。他在用“不配合”的姿态，为邱国安争取时间。
时间。
王超贤猛然惊醒，所有人都在跟他抢时间。
吴瑞年用“备案”制度来拖慢他的脚步。罗建华用“请律师”来拖延约谈。甚至撞石磊这件事，多半是为了吓住石长青，让他不敢继续提供更多线索。
他们在等什么？
王超贤反复想了几分钟，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在等纪委。
这表面矛盾。
王超贤是主动提出移交纪委的，目的是让调查升级。但对方为什么也乐见纪委介入？
因为纪委介入意味着要走正规程序。
正规程序有一套严格的保密要求。一旦纪委接手，所有已经公开的信息都会被“密封”。
媒体和公众的关注度会迅速下降。舆论这把双刃剑，就被收进了鞘里。
而没有了舆论的保护，王超贤和石长青，就失去了最大的屏障。
到那时候，案子进了纪委的系统，查到什么程度，怎么定性，判几年还是判几个月，那就不是王超贤说了算的了。
纪委里面，也有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让王超贤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苗淑琴通过苏蔚来转告他的那句话：“查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该停，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
苗部长看得比他远。
她一开始就在提醒他——不要天真地以为纪委是万能的保险箱。纪委也是由人组成的。在这个层级的博弈中，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是完全安全的。
那怎么办？
王超贤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现在手里有什么牌？
第一，石长青的证词和文件。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但证据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如果被锁进了纪委的保密柜，那它就变成了一堆废纸。
第二，赵雪梅整理的12亿资金流水。这条线还没有完全打通，但已经足以引起震动。
第三，舆论。经过“老鹰嘴”救援的新闻，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云州矿难。这种关注，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所有相关方都必须“做出样子”来回应。
第四，周正国。他是王超贤最大的后台。但周正国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给了王超贤足够的授权和支持，但从来没有亲自下场。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出手的时机。
王超贤忽然明白了。
周正国等的，不是证据。证据够了。他等的，是一个“由头”。一个让他可以在省委常委会上，公开提出调整“8·12”事故处理领导体制的“由头”。
而这个由头，必须是由事件本身推动的，不能是他周正国主动发起的。
在官场上，“谁先动手”很重要。
先出手的人，往往会被扣上“搞内耗”的帽子。
周正国不能背这个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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