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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需要吴瑞年“先犯错”。
或者，需要事态“自然”发展到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让省委一把手不得不出面收拾局面。
但想让省里那位真正拍板的一把手下场，光靠几张纸不够，得有“由头”。
这就需要吴瑞年先出昏招。
或者，得让这潭水彻底搅浑，浑到上面不得不出面兜底。
王超贤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等了。
他要主动制造一个吴瑞年不得不“犯错”的局面。
怎么制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雪梅的电话。
“雪梅，那12亿的资金流水里，有没有直接指向邱国安个人或者他亲属的线索？”
赵雪梅想了一下：“目前没有直接的。皮包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代持人。但有一家叫‘华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500万，法人是一个叫赵国强的。这个人的身份证地址，和邱国安的户籍所在地是同一个村。我在想，这个赵国强，会不会是邱国安的亲戚或者老乡。”
“查。”王超贤说，“用最快的速度，查清赵国强和邱国安的关系。”
“好。但王主任，我手里只有省财政的拨付流水。这家华兴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需要公安或者反贪部门用法律手段调取。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我知道。”王超贤说，“你先把你能查的部分整理出来。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要找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好，我找监察厅的林春丽同志。”
林春丽这个名字，王超贤是从韩立那里听说的。
韩立在国土厅工作多年，和省里各个执法部门都有些交集。
他提到过，省监察厅有一个叫林春丽的女处长，在办案方面极其强悍。
去年她带队查办了安泰市副市长高宏斌的案子，一个人硬生生把一帮人的保护伞给掀了。
更重要的是，韩立说，林春丽这个人“不属于任何圈子”。
她是省纪委副书记张振华一手带出来的，但她本人的行事风格非常独立，不站队，不走人情，只认证据。
在目前这个局面下，王超贤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电话转了两道，才接通。
“我是林春丽。”对方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客套。
“林处长，你好。我是省发改委资源型城市转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王超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我知道你。云州矿难那个调查组长。”她说，“什么事？”
王超贤没有绕弯子。他知道，跟林春丽这种人说话，越直接越好。
“我手里有一批材料，涉及云州锡矿集团12亿资金外流的去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官商勾结问题。目前调查组没有权限调取银行账户流水。我想请监察厅协助。”
“你的材料够立案标准吗？”
“够不够，你看了才知道。我今晚可以把核心材料送到你手上。”
“送到省城？你不是在云州吗？”
“我派人送。”
林春丽又沉默了几秒。
“王主任，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正在办高宏斌案的后续。手头的事情很多。而且，云州的事，按道理应该由纪委的同志来接。我插手进去，不太合适。”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请你‘接手’，我是请你‘帮忙’。”
王超贤说，“你们监察厅有调取银行流水的法定权限。我只需要你帮我调几家公司的账户记录。至于后续的调查和定性，仍然由我们调查组负责。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里。”
这话说白了就是——你给我提供工具，我来干活。功劳算我的，风险也算我的。
“你倒是想得明白。”林春丽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确定是嘲讽还是欣赏的东西，“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的材料，我要先看。如果我判断涉及的问题足够严重，我帮你调。如果我觉得证据不足，不值得我们监察厅冒这个风险，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问题。”王超贤答应得很干脆。
他相信赵雪梅的功底。那份资金流水分析报告，只要是内行人看了，一定能看出门道。
当晚十点，赵雪梅带着一份加密的文件袋，搭上了云州开往省城的最后一班长途客车。
王超贤没有让她坐调查组的公务车。因为调查组的车牌号码，早就被人记下了。
赵雪梅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混在人群里上了车，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目的地，是省监察厅林春丽指定的一个碰面地点——省城西郊的一家24小时茶餐厅。
安排完这些，王超贤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楼下停着的那两辆没挂牌的越野车还在。
自从调查组入住以来，这两辆车就没挪过窝。
白天换班，晚上灯不灭。他们盯着宾馆的每一个进出口，像两只趴在洞口的猎犬。
但他们再精明，也盯不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走进了长途客车站。
第二天上午，王超贤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
他带着调查组的几个人，去了锡矿的职工医院。
不是去约谈，不是去取证，而是——慰问。
他亲自去看望了从井下被救出来的矿工。
带了水果，带了牛奶，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每个人都握了手，说了话。
他的态度真诚而温和，完全看不出前两天约谈罗建华时的那种凌厉。
陪同的云州市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经过省里那场协调会之后，这个调查组长终于“消停”了。
但在整个慰问过程中，王超贤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每到一个病房，他都会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翻看一下。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唐莉跟在他身后，每当他放下病历的时候，她会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
他们在记什么？
是矿工的工号。
通过病历上的就诊信息，可以查到矿工的工号、所属工段、入井时间和班次。
把87个获救矿工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就可以还原出事故发生时，井下每一个位置有多少人、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