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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钱宏伟提交的那份“事故当班人员名单”上只有104人。
实际被困人数据石长青说远不止这个数字。
如果用医院的数据和矿方的名单一比对，就能发现：钱宏伟隐瞒了多少人没有上名单。那
些“多出来的人”，要么是黑工，要么是被违规安排加班的。
无论哪种，都是严重违法。
这招叫“声东击西”。
他在云州官员面前表演“偃旗息鼓”的时候，真正的调查，一刻也没有停。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从省城传来，让王超贤精神一振。
赵雪梅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林已同意。”
林春丽看了材料之后，决定出手。
这意味着，监察厅将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正式调取华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等几家关键皮包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有了银行流水，资金的终端去向就藏不住了。
12亿的资金链，从头到尾都会被串起来。
但王超贤也清楚，林春丽答应帮忙，不代表她是在帮他。
林春丽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
如果查到的东西超出了一定的范围，比如涉及到省里更高层的人物，林春丽未必会继续往下走。
她是一把锋利的刀，但这把刀认的不是他王超贤，认的是规矩和证据。
就在王超贤等待银行流水的同时，另一条战线上也有了动静。
韩立从国土厅的朋友那里，拿到了邱国安的一份详细履历。
邱国安，50岁。生于安泰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
1970年出生。年轻时在矿山干过技术员，后来调入云州市工业局，一路升到工业局长，再到常务副市长。
他在云州市任职已经15年。
15年。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干了15年的实权岗位，其间经历了三任市委书记的更替，他都安然无恙。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更让王超贤感兴趣的是，韩立还查到了一个细节：邱国安在担任工业局长期间，曾经主导了一次云州锡矿的“改革”。
将集团下属的运输公司和后勤服务中心，进行“社会化改革”，剥离出去，交给“民营企业”承接。
这个“改革”的结果是，锡矿集团最赚钱的两块辅业：
运输和后勤！！！
被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几家私营公司。
而这几家公司的股东名单上，赫然有一个名字：赵国强。
赵国强，就是赵雪梅重点追查的那个“华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和邱国安同村。
王超贤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将“邱国安”和“赵国强”之间，画了一条粗线。
这条线，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条暗道。
12亿的国有资产，通过锡矿集团的账上，经过上百家皮包公司的中转，最终流入了赵国强控制的企业。而赵国强，很可能只是邱国安的白手套。
黄德厚在省安监局压下了石长青的报告，为女婿邱国安扫清了障碍。邱国安在云州市操控着锡矿的改革和资金流向。钱宏伟在集团内部充当执行人。罗建华来了之后，或者被拉下水，或者被蒙在鼓里。
整条链子，清清楚楚。
但链子再清楚，没有银行流水这个最后的铁证，就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第三天。
赵雪梅从省城传来了第一批数据。
林春丽的效率比王超贤预想的还要快。她用了两天时间，就通过监察厅的法定职权，从四家银行调取了华兴矿业等六家公司近五年的完整账户流水。
赵雪梅拿到数据后，连夜做了分析。
结果触目惊心。
华兴矿业这家注册资本仅500万的小公司，在过去五年间的账户流水总额，超过4亿。其中，来自锡矿集团的“材料采购款”和“运输服务费”，合计2.7亿。
而这2.7亿中的绝大部分，最终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转账操作，归集到了三个个人账户。
第一个账户的持有人，是赵国强本人。
第二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叫“邱丽萍”的女人。
第三个账户的持有人，是在境外注册的一家离岸公司。
邱丽萍。
王超贤不需要查就知道，这个名字，和邱国安只差一个字。
“邱丽萍是邱国安的姐姐。”赵雪梅在电话里说，声音因为长期熬夜而沙哑，“我从公安的户籍系统里确认了。她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在省城，一套在海南。总价值超过800万。一个农村户籍出身的下岗女工，名下有800万的房产。你说合不合理？”
“不合理。”
王超贤说，“还有呢？”
“还有更不合理的。”赵雪梅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寒意，“那个离岸公司的账户，五年里有三笔大额汇入，分别是600万、450万和800万。汇入的时间节点，刚好对应着锡矿集团三次大的设备采购招标。中标单位都是华兴矿业。”
“也就是说——每次招标成功，就有一笔钱流到境外。”
“对。而且这些设备采购的单价，比市场价高出30%到50%。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差价。差价进了华兴矿业的账，然后转到境外。”
王超贤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拿到了。
证据链补上了最后一环。
从国有资金拨付，到锡矿集团的虚高采购，到华兴矿业的中转，到赵国强、邱丽萍的个人账户，再到境外离岸公司——每一步都有银行凭证。
这不再是“管理混乱”或者“程序不规范”的问题。
这是一起涉案金额超过数亿的特大贪腐案。
而邱国安，就是这个案子的核心人物。
“雪梅，这份分析报告，今晚之前能不能定稿？”
“能。”
“定稿之后，做四份。
一份留底，一份给我，一份给林春丽同志，一份——”他顿了一下，“一份给省纪委张振华副书记。”
“张振华？”
赵雪梅吃了一惊，“王主任，你要直接给省纪委？不通过调查组的正常渠道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