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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是得报给省领导小组，也就是周省长。”
“但省政府办公厅那道‘对外行动必须报备’的紧箍咒已经念了。报告一旦递给周省长，吴瑞年那边立马就能收到信儿。只要他一句话，邱国安绝对能在纪委敲门前，把所有账本烧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所以，这份材料必须绕开所有眼线，抢在吴瑞年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砸在张振华的办公桌上。只要纪委动作够快，直接把邱国安按下，吴瑞年就算手眼通天，也捞不出一个死局里的人。”
电话那头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半晌，赵雪梅干涩的声音才传过来：“王主任……你这是越级。越过了周省长。万一他怪罪下来……”
“他会知道的。”
王超贤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只不过，得等纪委把桌子掀了，他才会‘知道’。这样一来，‘主动挑起内斗’的帽子就扣不到他头上。出手的可是纪委，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雪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给他当枪使？”
王超贤没接这话茬。
“雪梅，今晚之前，报告必须赶出来交给我。”
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王超贤把手机扔在桌上，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
越级上报。
这四个字在官场里，和找死没多大区别。
更何况他越的是常务副省长，一个正科级干部这么干，简直是疯了。
赌赢了，邱国安落网，案子水落石出。
别人就算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会掂量掂量他王超贤的分量。
可万一赌输了呢？万一张振华按兵不动？
或者纪委那边也有漏风的墙？
那他就是把吴瑞年和周正国一起得罪了个彻底。两头不讨好，上面随便一根指头碾下来，他就能死得透透的。
但他没别的法子了。
白天石磊在街上挨的那一撞，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官面上的手段拖不住，对方要开始玩黑的了。今天撞的是手，明天要的可能就是命。
他要是不赶在对方下死手之前，把这包炸药塞进纪委的大门，石长青、他的组员，甚至他自己，全得填进去。
这不是下棋了。这是跟一群疯狗抢命。
夜里十一点。
王超贤盯着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十一位数字，按下了拨号键。
这是苏蔚来找人弄来的号码。
给的时候，苏蔚来什么也没问，只抛下一句话：“张振华这人，只要你拨，凌晨三点他都能接。但你最好想清楚，你要说的话，配不配得上扰他清梦。”
嘟——嘟——嘟。
第三声刚落，那边接了。
“讲。”
只有一个字。
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清明得让人心惊。
“张书记，深夜打扰。我是省发改委资源型城市转型办的王超贤，也是‘8·12’矿难联合调查组的组长。”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王超贤。”
张振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之前在安南县处理高洪斌的案子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时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王超贤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石长青的现身和四份被压下的报告、12亿资金的左手倒右手、邱国安和“白手套”赵国强的底细，最后是刚刚出炉的银行流水铁证。
他不带任何情绪，不扣帽子，不扯背景，全是用事实和数字说话。
十分钟，干干净净地把云州这个烂摊子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整个过程，张振华没插一句嘴。
等王超贤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安静。
直到王超贤手心微微出汗时，张振华终于开口了，直切要害：“这些材料，现在在哪？”
“一份在我这。另一份，在省监察厅林春丽处长手里。”
“林春丽？”这回，张振华的声音挑高了半度，“她怎么掺和进去的？”
“是我请她帮忙的。缺了监察厅的权限，我拿不到银行流水。”王超贤答得很干脆，“不过，今晚这通电话，她完全不知情。”
这句找补很要紧。王超贤是在给林春丽摘干净——人是我拉来干活的，责任我背。要是将来上头怪罪下来追究越权的帽子，算不到林春丽头上。
张振华什么场面没见过，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你小子，倒是挺会给别人留后路。”张振华轻嗤了一声，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书记，我这不是留后路，我是看前面没路了。”王超贤捏了捏眉心，“白天，石长青的儿子在街上被摩托车撞折了胳膊。这是冲谁去的，您心里清楚。我要是再慢一步，等他们把屠刀举起来，石长青的命我不敢打包票。”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证人人身安全。这是纪委办案的一道红线。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要是出了岔子，整个纪检系统脸都没地方搁。
“明天一早，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你的材料。”张振华不再废话，拍板了，“原件、复印件、电子版，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找个嘴严心细的人亲自送，别走机要室那套流程。”
“明白。”
“石长青现在什么位置？”
“在我的调查组驻地，我放了两个人在门口盯着。”
“不够。”张振华否决得很干脆，“明天，我会派人下云州。对外就说是纪委下去‘协助整理卷宗’。人到了以后，石长青交由他们接管。”
王超贤一直悬着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纪委的人亲自下来当保镖，这就是一道护身符。云州那帮土皇帝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省纪委的面动刀子。
公事交代完，王超贤沉默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张书记，还有个情况。今晚这通电话，我没过周省长那边……”
“行了。”
张振华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但透着底气，“周正国那里，我会去打招呼。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压根没打算跟一个正科级干部解释他会怎么去跟常务副省长周旋。
“还有事吗？”
“没了。这回，多谢张书记。”
“少来这套。”
张振华冷哼了一声。
“你递的刀子要是有用，谁也不用谢谁。要是没用，你谢祖宗都没用。明天见真章。”
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干净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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