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
韩立什么废话没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摔门出去了。
王超贤转向唐莉:“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重要文件、笔记本,所有带数据的硬盘、纸质材料,全打包装好...........明天一早,我们搬家。”
唐莉瞪大眼睛:“真搬去那个破招待所?他们这是欺负人!”
“搬!!!!”
“现在在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们,不在那种破地方,他们怎么会放松警惕。”
把唐莉打发出去后,王超贤反锁了门。
他伸手探进大衣内兜,指腹蹭过那个硬邦邦的塑料小方块。
U盘。
周明远给的这东西,现在成了他手里唯一一张还能打出响的牌。
这里头装着的,是邱国安当初借着国资改制蓄谋转移资产的铁证。
只要把这玩意儿递到纪委桌上,邱国安的心理防线一捅就破。
问题是,怎么送?
现在他被全面监控了。
只要他离开这个宾馆,或者试图接触任何省纪委的人,吴瑞年的人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甚至,他现在连张振华的电话都不能轻易打。
因为他不能确定,自己这个房间里,是不是在今天下午已经被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
怎么把这个U盘安全地送出去?
送到张振华的手里?
在这个被完全封锁的云州市,他找不到一个可以绝对信任、又有能力把东西带出去的人。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
苏蔚来。
王超贤眼皮一跳。
自打矿难救援结束,苏蔚来回了省城,两人默契地断了联系。
风口浪尖上,谁多走动一步,都容易把火星子引到对方身上。
这当口,她怎么打来了?
他没急着接。
先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关,随便调了个戏曲频道,把音量拨到最大,盖住屋里的动静。
这才按下接听键,顺手捂住了半边嘴。
“喂,蔚来。”
“超贤,长话短说,我在来云州的车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干脆又快。
王超贤眉头立马拧了起来:“你来干什么?云州现在是个炸药桶,马上掉头回去!”
“回不去了。省委宣传部下午刚接到通知,云州搞了个‘善后委员会’,要求省里主要媒体下来跟进,做一波‘灾后重建与维稳’的正面报道。苗部长特意点的我的将,让我带队。”
苗淑琴点名?
王超贤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
苗部长是官场里的老人精,云州这趟浑水有多毒,她能看不出来?
把苏蔚来硬塞进来,绝对不是为了写两篇什么不痛不痒的通稿。
“苗部长有话带给我?”王超贤压低声音。
“有。原话是——‘宣传报道得看素材。基层同志手里要是有更好的素材,可以趁着采访的机会,当面交流。’”
漂亮。
王超贤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位苗部长叫了声好。
这招暗度陈仓玩得太溜了。
周正国在退,吴瑞年想一手遮天,这些苗淑琴全看在眼里。
她不用亲自下场去跟纪委或者谁打招呼,只要顶着“官方媒体采访”的帽子,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云州的铁桶上凿出一个洞。
省里派下来的采访团,罗建华和吴瑞年的那个什么委员会敢拦?拦不住,还得好吃好喝供着。
“你们来了几个人?住哪儿?”王超贤语速也跟着加快。
“就我和一个摄像。组委会给安排在市委招待所。明早九点,罗建华要专门接受我们的专访。”
“好,听我说。”王超贤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往下瞟了一眼,“明天九点,罗建华接受采访的时候,整个市委大院的眼珠子都会盯在你们身上。你得帮我办件事。”
“你说。”
“带摄像机没?”
“带了,电视台那种肩扛的,死沉死沉的老机器。”
“就它了。明早采访前,你想个辙,把摄像支开几分钟。我会想办法把东西塞进机器的备用电池仓里。你拿到手之后,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采访一完,立刻上车回省城,东西直接交到省纪委张振华副书记手上。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苏蔚来太清楚这趟活儿的分量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干这种“走私”的买卖,万一露了馅,别说她的铁饭碗得砸,连人能不能须尾俱全地离开云州都两说。
“备用电池仓够大吗?你那东西什么尺寸?”她就问了这两句。
“小物件,绝对塞得进。”
“行。明早九点,市委大院见。”
电话挂断。
王超贤抹了一把额头。真是走钢丝啊。拿省台的采访车当运钞车,拿市委书记的专访当幌子,错一步,那就是满盘皆输。
第二天一早。
云州宾馆大堂。
王超贤领着唐莉,推着酒店的行李车,上面摞着几个封着胶带的纸箱。路过前台的时候,服务员们探头探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
玻璃门外,市委办派来的一辆掉漆面包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司机没下车,胳膊肘搭在车窗上,嘴里斜叼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喇叭催促。
不远处,那两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越野车纹丝不动。车窗玻璃贴着深色膜,但王超贤知道,里头的人这会儿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主任,韩立一早就去公安局要人了,这都快两个小时了,连个信儿都没回。”唐莉凑近了小声嘀咕。
“不管他,先搬。”王超贤面无表情,动手把纸箱子往面包车后备箱里塞。
破面包车排气管轰隆作响,一路颠到了市郊。
下了车,唐莉直接傻眼了。
这就是所谓的“交通局旧职工招待所”。三层小破楼,外墙的白灰掉得跟癣一样,刚推开虚掩的玻璃门,一股刺鼻的霉味和灰尘味直冲脑门。院子里连砖缝里都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大铁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只剩点铁锈,门卫室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叫办公?这比软禁的看守所还不如。
“这……连根网线都没有,咱拿意念办公啊?”唐莉气得在水泥地上直跺脚。
“没网线就用手写。”王超贤挑了个看着稍微能落脚的屋子,把箱子放进地,四下扫了一圈,“去,找把锁,把院子大门给我锁死。没我放话,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放进来。”
把东西安顿好,王超贤抬手看表。
八点半。
离苏蔚来的采访还有半小时。
他没闲着,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换上,又找了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
那个黑色U盘被他用薄塑料袋缠了三圈,顺着裤管滑下去,稳稳当当塞进了脚踝侧面的袜子里。
“唐莉,你就在这儿守着。”
王超贤整了整衣领,压低嗓音,“待会儿要是市里来人找我,统一口径:我胃病犯了,吃了药在里屋死睡,没法见客。无论谁敲门,哪怕罗建华站外头砸门,你也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