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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号楼，省纪委书记沈怀民的办公室。
沈怀民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靠在椅背上。
听完张振华的汇报，他半天没搭腔，只偏过头盯着窗外。
来江东省快一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他见过不少。
但像云州这么干的，真不多见。
一个地级市，敢直接扣省委调查组的人，还顺带把省委宣传部的记者一锅端了？
这不叫胆大。
这叫掀桌子。
“老张，你怎么看？”
张振华坐在对面，身子前倾：“吴瑞年急了。王超贤那个U盘，八成是捏着他的命门。不然他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不惜搭上自己的帽子也要把人按死在云州。”
沈怀民端起杯子喝了口浓茶：“那个苏蔚来，我记得……是周正国的外甥女吧？”
张振华点点头。
沈怀民啧了一声，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这就不是个单纯的纪律案子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吴瑞年这是在将周正国的军啊。把外甥女扣下，周正国能看着？只要周正国一开口捞人，‘任人唯亲’、‘插手办案’的帽子立马就能扣过去。到时候水一浑，腐败案就成了派系斗争。吴瑞年摇身一变，反倒成受害者了。”
旁边的顾培元听得直冒汗。吴瑞年这一手，太阴了。
拿苏蔚来当人质，逼着周正国投鼠忌器。
“那咱们怎么办？直接跟云州要人？”
顾培元到底是具体干活的，没忍住插了句嘴。
“要个屁的人。”
沈怀民摆摆手，“纪委出面去捞人？那不等于承认王超贤他们是在替咱们跑腿递情报？程序上先就站不住脚，正好给吴瑞年送把柄。”
“那总不能看着他们被扣在下面吧？罗建华那帮人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沈怀民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东省地图前。视线在‘云州’那块地界上扫了扫，手指点了上去。
“云州的病，根子在省里。”他没回头，“要救人，不能冲着云州去。得在省里，把吴瑞年站的坑，给他刨了。”
“怎么刨？”张振华问。
“邱国安。”沈怀民转过身，吐出三个字。“掰开他的嘴。只要他把吴瑞年咬出来，咱们拿副省长就有理有据。”
顾培元面露难色：“邱国安那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审了一礼拜，除了自己那点事，往上一句不漏。”
“硬？那是他心里还存着念想。”沈怀民扯了扯嘴角，“他还指望吴瑞年能捞他。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点念想给他碾碎。”
沈怀民几步走回办公桌，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号。
“我是沈怀民。让公安厅马上成立专案组，常务副厅长带队。去查两年前云州锡矿石长青的‘死亡’案，把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都往深了挖。顺带把石磊被撞的案子并案。四十八小时，我要结果。”
电话一撂，紧接着又拨了第二个。
“我是沈怀民。通知国资委和安监局，立刻进驻云州锡矿，全面审计、安全大检查。原始账目、会议记录全封。省里直接接管。检查没完，锡矿中层以上干部，一个都不许离开云州。”
两通电话打完，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培元和张振华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叫敲山震虎。
没直接冲着吴瑞年去，但把吴瑞年在云州的盘子——公安、国资、安监，一口气全给掀了。外围阵地全换上省里的人。
邱国安在里头要是知道外头这阵仗，知道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保底关系一个接一个泥菩萨过河……他那道心理防线，还能撑多久？
“老张。”沈怀民叫了他一声。
“在。”
“你现在就回审查点。去跟邱国安聊聊。”沈怀民看着他，“告诉他，他的案子，定省纪委年度一号大案了。涉案的，从严从重从快。那些还指望包庇串供的，一个都跑不了。”
“明白。”张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快。”沈怀民语气沉了下去，“咱们要的不是他贪的那几百万。是后头那张网。网不破，云州的天就亮不了。”
另一边，省政府东楼。
陈建快步走进办公室，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黄连。
“省长。”他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云州那边……把王超贤扣了。连着苏蔚来一起。”
周正国正低头批文件的手，顿住了。
钢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没落下去。
“给个什么名头？”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听不出喜怒。
“涉嫌窃取和泄露国家机密。”
周正国不说话了。
陈建站在旁边，感觉后背直冒凉气。
他跟了周正国这么些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下面人办事毛躁、自作主张，他顶多敲打敲打。
但他最见不得的，是别人在背地里拿他的人做文章。
更何况，这次动的是他亲外甥女。这手段，下作。
“吴瑞年，这是在逼我表态啊。”
周正国慢慢放下笔，把文件合上，“他知道蔚来的身份。把人扣下，就是等着我跳脚。”
“那咱们……要不要给省委办公厅透个话？”
陈建试探着问，“好歹先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透话？我这一透话，就结结实实踩进他设的套里了。”周正国摇了摇头。
“可是云州那帮人没轻没重的，万一在里头给他们上点手段……”陈建急了。
周正国没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像罩着个大铅块。
他站了很久，久到陈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王超贤这个愣头青，我本来寻思着，让他多栽几个跟头，把他身上那股子莽劲儿打磨打磨。”
周正国看着灰蒙蒙的天际，语气里辨不出是什么滋味，“倒没成想……吴瑞年是一门心思，想把他往死里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