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次差点没命的围堵比起来,现在这待遇算好的了。
至少这屋子还挺干净。
突然苏未来想到什么?
她开始仔细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卫生间的窗户太小,钻不出去。衣柜里空的。床底下干净。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电视机上。
那是一台老式的长虹彩电,后面拖着一根粗粗的有线电视线。
有线电视线。
苏蔚来蹲下身,顺着那根线往墙角看去。线从电视机后面出来,沿着踢脚线走了一段,钻进了墙壁里的一个圆形面板。
她把面板拧开。
里面不只有有线电视线。
还有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和有线电视线绞在一起,从墙洞里穿出来。
这是老式建筑的通病。
当年布线的时候图省事,电话线和有线电视线走的是同一个管道。她在省城的老家也是这样。
外线被切断了,但那是在总机房做的手脚。
如果她能绕过总机,直接接通这根物理线路……
这野路子,还是她刚当记者那会儿,去采写一个通信工程系高材生犯罪案时顺来的。
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途。
苏蔚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部座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电话线的接口是标准的RJ11。
她把电话线从座机上拔下来,又把墙洞里那根电话线扯出来一截。
两根线的接口不匹配。墙洞里的那根是老式的四芯线,直接裸露着铜丝。
苏蔚来咬了咬牙,从卫生间找了一把指甲剪。
她用指甲剪的锉刀部分,小心翼翼地把座机电话线的外皮剥开一小段,露出里面的铜芯。
然后,她把两根线的铜芯拧在了一起。
拿起听筒。
嗡——
有拨号音了。
苏蔚来飞快地按下了一个号码。
那是苗淑琴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对面是苗淑琴秘书的声音。
“小杨,我是苏蔚来。”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帮我转苗部长。紧急的。”
“蔚来?你不是在云州吗?等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转接的杂音。
“蔚来?”苗淑琴的声音传来,沉稳而警觉。
“苗部长,我被扣在云州市委招待所了。手机被收了,设备也被扣了。名义上说我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跟我一起的摄像师被带去了公安局。”
苏蔚来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你听我说。”
苗淑琴的语气变了,变得极其冷硬。
“第一,你现在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就一句话——我是省委宣传部派出的采访人员,要求见我们部里的领导。第二,不要承认你跟王超贤有任何私下接触。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这个电话,只打这一次。”
“我明白。”
“蔚来,撑住,不会有事的。”
电话挂了。
苏蔚来蹲在地上,把两根线的铜芯拆开,重新塞回墙洞,把面板拧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但镇定。
她回到床上坐好,等着。
苗淑琴放下电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没有立刻行动。在省委这个层级,任何一个动作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先理了一遍目前的局面。
云州那边扣人,用的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的名头。
这个罪名很重,但也很虚。什么叫国家机密?矿难调查的材料算不算?
调查组掌握的证据算不算?这些东西的密级是谁定的?有没有经过保密部门的正式鉴定?
如果没有正式的密级鉴定,那“泄露国家机密”就是一个空帽子。
但空帽子也能扣人。
在基层执法中,先扣人、再找证据,这种事太常见了。
苗淑琴需要做的,不是去跟云州讲道理。讲道理没用,罗建华不会听。她需要做的,是让这件事的性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从“苏蔚来涉嫌泄密”,变成“云州市阻挠省委宣传工作”。
这个转变怎么实现?
苗淑琴拿起桌上的公函底稿看了一眼。那是三天前省委宣传部正式下发的采访通知,白纸黑字写着:经省委宣传部研究决定,派《天府日报》记者苏蔚来同志赴云州市,对“8·12”矿难善后工作进行专题采访报道。
这份通知是走了省委办公厅文件流转系统的。有编号,有存档,有签收记录。
也就是说,苏蔚来去云州,不是她自己想去的,是省委宣传部的组织安排。
云州市扣押了省委宣传部正式派出的采访人员,这在性质上,等于是一个地级市在对抗省委的工作部署。
苗淑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按下了桌上的对讲机。
“小杨,通知办公室,半小时后,我要见省委秘书长。”
省委秘书长叫贺文斌。
这个人在省委机关里是省委一把手最信任的管家。
省委的日常运转、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日程,全在他手里。
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一个关键权力——决定哪些事情能摆到省委一把手的桌面上,哪些事情在他这一关就被挡回去。
苗淑琴要见的不是贺文斌本人,而是贺文斌背后的那个人。
半小时后,省委办公楼三楼。
贺文斌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慎独”二字。
苗淑琴进来的时候,贺文斌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站起来迎了一步。
“淑琴同志,请坐。”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五十出头。
在省委大院里共事多年,彼此的脾性都摸得透。
苗淑琴没有寒暄,坐下后直接把那份采访通知的复印件和她刚才写的那张信笺纸,一起推到了贺文斌面前。
贺文斌先看了采访通知,没什么反应。
又拿起那张信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