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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五十多分。
念念饭馆营业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大堂里的桌椅摆放整齐，新菜单、茶杯和调料罐也被放在各自的位置。
保温桶里的茶水冒着热气，电饭煲中的米饭已经煮熟，淡淡的米香从出气口飘散出来。
后厨里。
江屹掀开卤锅的锅盖，用筷子检查了一下牛腱肉的火候。
牛肉已经卤制入味，却没有因为长时间炖煮变得松散。
他关掉灶火，让牛腱肉继续留在卤汤中浸泡。
另一口锅里的五花肉也已经煮好。
江屹将肉捞出来，放进干净的托盘中自然冷却。
等温度降下来以后，便可以切成薄片，用来制作蒜泥白肉。
红烧肉正在小火焖煮。
糖醋小排和其他菜品需要的食材也已经分装整齐。
江屹将灶台边缘擦拭干净，随后走进大堂。
陈彪刚刚把写着新菜信息的小黑板摆到门口。
看见江屹出来，他开口问道：
“江哥，后厨都准备好了？”
“嗯。”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茶水和米饭呢？”
“都准备好了。”
陈彪说道：
“菜单、碗筷和收银系统也检查过了。”
刘阿姨也从旁边走过来。
“桌面和地面刚刚重新收拾了一遍。”
“随时可以开门。”
江屹点了点头。
“那就营业吧。”
“好嘞。”
陈彪走到饭馆门口，将玻璃门完全打开。
挂在门外的木牌也被翻到了“营业中”的一面。
还没等他转身，几名早已在附近等待的客人便朝饭馆走来。
“彪哥，今天开门挺准时啊。”
“哪天不准时了？”
陈彪笑着让开门口。
“里面坐。”
为首的客人一边进门，一边看向门口的小黑板。
“今天凉拌牛肉准备得多不多？”
“比昨天多了几份。”
陈彪提醒道：
“不过还是限量，先到先点。”
“那先给我们来一份。”
客人立即说道：
“昨天中午开会耽误了十几分钟，等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今天总算赶上了。”
“先坐下慢慢点。”
陈彪拿起菜单和点餐本，引着几人来到靠窗的位置。
刘阿姨也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几名客人倒上茶水。
“除了凉拌牛肉，再来一份蒜泥白肉。”
“拍黄瓜也要。”
“热菜就点一份糖醋小排和一份番茄炒蛋。”
“米饭来四碗。”
陈彪迅速记下菜名和桌号。
“好，几位稍等。”
第一张点菜单刚刚送进后厨，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还有四个人的位置吗？”
“有，里面请。”
“新菜今天都有吧？”
“都有，凉拌牛肉限量。”
“那赶紧给我们记上一份。”
短短几分钟，大堂里便坐下了好几桌客人。
周五临近周末，附近不少公司下午的工作安排都相对轻松一些。
一些员工约着同事提前出来吃饭，也有人看见熟客群里的消息，特意赶来尝新菜。
饭馆很快热闹起来。
陈彪拿着点餐本，在一张张餐桌之间来回穿梭。
刘阿姨负责倒茶、拿碗筷，又不时将客人点好的菜送进后厨。
“江哥，一号桌的凉菜全部要。”
“另外还有糖醋小排和番茄炒蛋。”
“二号桌要凉拌牛肉、红烧肉，还有三碗柠檬鸡丝凉面。”
“知道了。”
江屹扫过出菜口前夹着的几张菜单，心中很快便排好了顺序。
凉菜可以先上。
需要现炒的热菜则根据烹饪时间逐一处理。
他从卤汤中捞出一块牛腱肉，放到干净的托盘里降温。
另一块已经冷却好的牛肉被他放到熟食砧板上。
刀刃落下。
一片片厚薄均匀的牛肉很快被切好。
红润的牛肉中分布着半透明的筋络，切面完整，没有丝毫碎裂。
加入香菜、蒜末、红油和提前调好的料汁以后，江屹快速将牛肉拌匀。
浓郁的卤香和清爽的香菜味顿时在后厨散开。
蒜泥白肉也很快完成。
薄薄的五花肉被整齐铺在黄瓜片上。
调好的蒜泥酱汁从上方缓缓淋下，红亮的油汁顺着肉片流入盘底。
至于拍黄瓜，则在客人点餐以后现拍现拌。
这样才能让黄瓜保持清脆爽口，不会因为放置时间过长析出太多水分。
“凉菜好了。”
江屹将三道菜放到出菜口。
“一号桌。”
“来了。”
陈彪端着托盘快步走来。
三道凉菜被稳稳放进托盘。
端进大堂以后，清爽开胃的香味立刻引起了附近几桌客人的注意。
“这就是新上的凉拌牛肉？”
“看着不错。”
“咱们也点一份。”
旁边一桌客人翻开菜单，立即朝陈彪招了招手。
陈彪刚刚放下菜，只能再次拿出点餐本。
“凉拌牛肉一份是吧？”
“对，再加一份拍黄瓜。”
“好。”
点菜单不断送进后厨。
灶台前的火焰也随之升腾起来。
糖醋小排在锅中翻炒，酸甜浓郁的香味很快从后厨飘进大堂。
红烧肉的汤汁在小火中缓缓收浓，色泽红亮的肉块被稳稳盛进盘中。
不到半个小时，大堂里的餐桌便几乎全部坐满。
门口也开始有客人排队。
“彪哥，大概还要等多久？”
“前面还有两桌。”
陈彪一边收拾刚刚空出来的位置，一边说道：
“你们先坐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有桌子空出来，我马上喊你们。”
“行。”
几名客人也没有催促，站在门边看起了菜单。
刘阿姨将一张餐桌迅速擦拭干净，重新摆好茶杯和碗筷。
“陈彪，这边收拾好了。”
“下一桌客人可以进来了。”
“好。”
陈彪转头朝门口喊道：
“四位的客人，这边有位置了。”
饭馆里的说话声、点餐声和碗筷碰撞声不断响起。
后厨的锅铲声也没有停下。
周五的午市，依旧保持着念念饭馆一贯的热闹。
另一边。
上午十点二十发出的高铁已经离开站台。
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田野和不断向后掠过的树木。
先前在高铁站买票的那对年迈夫妇，此时正坐在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男人坐在过道一侧。
那个略显陈旧的旅行包被他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随身带着的小布袋则放在脚边。
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布包。
从列车出发以后，她便没有说过多少话。
偶尔看向窗外时，眼神里总会流露出几分复杂和不安。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下一站即将到达。
女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们大概几点能到江城？”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车票，看了一眼上面的到站时间。
“下午三点十几分。”
“如果路上不晚点，三点半以前就能出站。”
女人轻轻点头。
“还有好几个小时。”
“累了就睡一会儿。”
男人说道：
“昨天晚上你也没休息好。”
“我睡不着。”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
“心里一直想着事情。”
男人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劝她。
列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前排有旅客小声说着话，后排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
听见孩子的声音，女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名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正趴在母亲怀里，指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不停问着各种问题。
女人看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么多年过去，那孩子应该长大不少了。”
她轻声说道。
男人握着车票的手微微收紧。
“嗯。”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窗外。
“那时候年纪还小。”
“不记得也很正常。”
女人抿了抿唇，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就是怕突然见面，会把人吓到。”
“既然已经坐上车，就别再想这些了。”
男人将车票重新收进口袋。
“等到了江城，再慢慢说。”
“有些事情，总要当面见过以后才知道。”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除了几件简单的随身用品，布包最里面还放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小盒子。
女人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边缘，又小心地将布包重新合上。
“东西没有忘记吧？”
男人问道。
“没有。”
女人轻声回答：
“出门以前，我检查了好几遍。”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
列车在轨道上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距离江城，也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念念饭馆里，江屹依旧站在灶台前，忙着为一桌桌客人准备午饭。
他并不知道，一列从外地驶来的高铁上，两名从未出现在饭馆中的老人，正带着复杂的心情朝江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