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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几分。
高铁缓缓驶入江城站。
随着车速逐渐降低，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也慢慢停了下来。
车厢内响起到站提示。
不少旅客已经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等在车门附近。
那对年迈的夫妇也跟着站了起来。
男人提着旧旅行包，女人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包。
两人没有急着往前挤，而是等前面的旅客离开以后，才跟随人群慢慢走下高铁。
站台上的旅客很多。
广播声、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女人站在陌生的站台上，脚步微微停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写着“江城站”三个字的站牌，神情中多了几分复杂。
“真的到了。”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
“先出站。”
他提起旅行包，带着女人朝出站口走去。
两人年纪大了，走得并不快。
等他们从车站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半。
江城的天气比他们出发时更加炎热。
女人刚走出站口，便感受到一阵夹杂着热气的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挡了挡阳光。
男人从旅行包的侧袋里取出一瓶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
“等会儿找辆车。”
女人接过水，只喝了两口便重新拧紧瓶盖。
“你准备先去哪里？”
男人将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那张已经折叠了好几次的纸。
“先去他以前工作的那家酒店。”
“那是五星级酒店，应该比较好找。”
“到了以后问一下里面的人，说不定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听见男人的安排，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在车站外，看着不断进出的人群，脸上的犹豫越来越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
“还是别去了。”
男人转头看向她。
“为什么？”
“我们突然跑到他以前工作的地方打听，万一给他添麻烦怎么办？”
女人握紧怀里的布包。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一定还在那家酒店。”
男人沉默下来。
那张纸上的信息，确实已经是几年前留下的。
他们并不知道酒店里还有没有认识对方的人，也不知道贸然过去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女人见他没有说话，又小心地说道：
“要不然，我们先去幼儿园看看孩子。”
“现在还不到放学时间。”
“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只远远看一眼，不进去打扰。”
男人看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确定只看一眼？”
女人张了张嘴。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头。
“先看一眼。”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男人依旧没有马上答应。
他抬头看向车站外陌生的街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旅行包的提手。
两人专程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来到江城，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便离开。
可女人说得也没错。
直接去那家酒店打听，未必是最合适的选择。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男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先去幼儿园。”
女人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打开布包，从最里面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纸条保存得很仔细，边缘却已经有些发软，显然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
男人接过纸条，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地址。
“应该没有写错吧？”
“没有。”
女人说道：
“我出发以前确认过。”
“那就走吧。”
两人来到出租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接过地址看了一眼。
“这所幼儿园距离车站有点远。”
“现在路上还有些堵，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男人点了点头。
“没关系，麻烦你了。”
出租车缓缓驶离江城高铁站。
女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
陌生的街道、成排的商铺和不断驶过的车辆映入眼中，又很快被甩在身后。
距离目的地越近，她握着布包的手便越紧。
与此同时。
念念饭馆里依旧十分安静。
午休设置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屹睁开眼睛，伸手关掉手机上的提示音。
他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刚过。
距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江屹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凉水落在脸上，残留的困意很快散去。
他擦干净水迹，又来到后厨检查了一遍下午需要使用的食材。
凉拌牛肉已经分装妥当。
蒜泥白肉需要用到的五花肉也放在冷藏柜中。
黄瓜、香菜和其他配料都已经完成了清洗和分类。
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江屹回到休息的地方。
陈彪依旧躺在折叠床上，睡得很沉。
“彪子，起床了。”
江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彪翻了个身，睁开有些迷糊的眼睛。
“江哥，几点了？”
“四点多。”
“该准备晚市了。”
听见晚市两个字，陈彪立刻清醒了不少。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揉了揉脸。
“我这就起来。”
“今天中午太忙，刚躺下就睡着了。”
“先去洗脸。”
江屹说道：
“刘姨也快到了。”
“好。”
陈彪穿好鞋，拿着毛巾走向卫生间。
他刚刚洗完脸，饭馆的玻璃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刘阿姨拎着自己的包走了进来。
“老板，陈彪，下午好。”
“刘姨，下午好。”
陈彪擦着脸上的水，笑着回应。
江屹也朝她点了点头。
“下午好。”
刘阿姨将包放到收银台后面。
“你们刚睡醒？”
“刚醒。”
陈彪将毛巾挂好。
“刘姨，你今天又提前到了。”
“我在家里也睡醒了。”
刘阿姨说道：
“想着早点过来，把大堂先收拾好。”
江屹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继续闲聊。
“晚市的准备还是和昨天一样。”
“彪子，你负责茶水、米饭和新菜单。”
“再检查一下收银系统和门口的小黑板。”
“知道了。”
陈彪点头答应。
江屹又看向刘阿姨。
“刘姨，大堂的桌面和地面麻烦你重新清理一遍。”
“碗筷和茶杯也检查一下。”
“缺的就从消毒柜里补。”
“好。”
刘阿姨立即应道：
“老板放心。”
“后厨暂时不要动。”
江屹继续说道：
“冷藏柜里的牛肉和五花肉都是分装好的，等我回来以后再处理。”
“拍黄瓜用的黄瓜已经单独放好。”
“晚市开始以后再现拍现拌。”
“明白。”
陈彪说道：
“饭馆这边交给我们。”
江屹拿起面包车的车钥匙。
“我去接念念。”
“最迟五点以前回来。”
“行。”
陈彪拿起保温桶。
“你放心去吧。”
江屹走出饭馆，坐上停在门外的面包车。
车子启动以后，很快便融入下午逐渐增多的车流。
饭馆里，陈彪开始淘洗晚市需要的大米。
刘阿姨则打来一盆干净的水，认真擦拭每张餐桌。
两人按照江屹刚才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晚市。
另一边。
从高铁站出发的出租车已经驶过大半路程。
女人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快放学了吗？”
“还没有。”
男人看了一眼手表。
“应该还有二十多分钟。”
女人轻轻点头，却依旧坐立不安。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
“前面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这个时间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比较多，我给你们停在路边。”
“好，谢谢。”
几分钟后，出租车在幼儿园附近缓缓停下。
男人付清车费，提着旅行包下车。
女人也抱着布包跟在他身后。
幼儿园还没有放学。
门口只站着几名提前过来的家长，马路边也空着不少停车位。
女人站在路边，看着幼儿园门口色彩鲜艳的招牌，脚步忽然变得有些迟疑。
“就是这里吗？”
男人展开手里的纸条，又核对了一遍地址。
“是这里。”
女人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拉住男人的手臂，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一棵树。
“我们去那边等吧。”
“站在门口太显眼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反对。
两人穿过马路，来到树荫下。
男人将旅行包放在脚边。
女人则始终看着幼儿园大门，连坐下休息的心思都没有。
随着时间接近放学，前来接孩子的家长渐渐多了起来。
一辆辆汽车停在路边。
女人每看见一辆车靠近，神色都会跟着紧张几分。
“还没来。”
男人低声说道：
“别一直盯着，先歇一会儿。”
“我不累。”
女人抱紧怀里的布包。
“我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男人看着她，没有继续劝。
此时，江屹驾驶的面包车也正在赶往幼儿园。
他并不知道，在自己到来以前，那对刚刚抵达江城的年迈夫妇，已经提前站在幼儿园外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