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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多分。
面包车缓缓驶进幼儿园所在的街道。
江屹提前放慢车速，在路边寻找停车的位置。
此时距离幼儿园放学还有几分钟。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接孩子的家长，道路两侧的停车位也渐渐被占满。
江屹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终于在距离幼儿园几十米外的地方找到一个空位。
他打过转向灯，将面包车停在路边。
幼儿园斜对面的树荫下。
那对年迈的夫妇已经等了很久。
女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幼儿园门口。
每当有车辆停下，她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
直到那辆面包车出现，她原本紧握布包的双手忽然收紧。
“你看那辆车。”
女人伸手碰了碰身旁的男人。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面包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江屹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短袖，身形比几年以前更加挺拔，眉眼间少了曾经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
停车以后，他先回头检查了一遍车门，这才朝幼儿园走去。
女人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泛红。
“那好像是他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么久没有见，变化好像挺大的。”
男人没有马上回应。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江屹身上，神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点头。
“是他。”
虽然多年未见，可有些人的模样并不会被轻易忘记。
女人得到肯定的回答，目光再次追随着江屹。
江屹走路时的步伐平稳，神情也十分平静。
偶尔有认识的家长跟他打招呼，他都会礼貌地点头回应。
看上去，他的生活已经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女人看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看起来，他已经从以前的事情里重新振作起来了。”
“这样也好。”
“至少不像那个时候……”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但是我们……”
后面的话，她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男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过去了。”
他说话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忧伤。
那份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重新压进心底。
女人抿紧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上前，只是继续站在树荫下，隔着马路看向幼儿园门口。
另一边。
江屹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两名老人。
他来到幼儿园外，在平时接念念的位置停下。
周围不少家长正在低声交谈。
有人讨论孩子在幼儿园里的表现，也有人商量着周末带孩子去哪里玩。
“念念爸爸，今天还是你来接孩子啊？”
一名认识他的家长笑着问道。
“嗯。”
江屹点了点头。
“饭馆那边有人准备晚市，我过来接念念。”
“你们饭馆最近新上的凉拌牛肉挺火。”
那名家长说道：
“我同事昨天去晚了，没有吃上。”
“今天还有吗？”
“晚上准备了一些。”
江屹回答道：
“不过还是限量。”
“想吃的话，最好早点过去。”
“行，我等会儿在群里跟他说一声。”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幼儿园里面便响起了放学提示声。
原本安静等待的家长纷纷朝大门看去。
江屹也将目光落在幼儿园里面。
很快，小美老师便带着班里的孩子们走了出来。
小朋友们背着各自的小书包，排成并不算特别整齐的队伍。
念念走在中间。
她正跟身旁的朵朵和胖虎说着周末的安排。
“明天我不用上幼儿园。”
念念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可以跟爸爸一起去饭馆。”
“那你明天还会穿小围裙吗？”
朵朵好奇地问道。
“会呀。”
念念认真点头。
“有客人进来，我就跟他们说欢迎光临。”
浩浩也凑过来。
“那我让妈妈带我去你爸爸的饭馆。”
“我想吃你说的拍黄瓜。”
“可以。”
念念弯起大眼睛。
“不过要是吃凉拌牛肉，就不能让爸爸放太多辣椒。”
“我们还是小朋友，吃太辣会肚子疼。”
几个小朋友说得十分认真。
小美老师听见以后，忍不住提醒道：
“先好好走路。”
“周末去哪里玩，等见到爸爸妈妈以后再商量。”
“知道啦。”
小朋友们乖乖应声。
念念跟着队伍来到大门附近，下意识抬起小脑袋，朝平时爸爸出现的位置看去。
看见站在人群中的江屹，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爸！”
小丫头朝江屹用力挥了挥手。
队伍刚刚走出幼儿园大门，她便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念念，慢一点。”
小美老师连忙在后面提醒。
江屹也上前几步，弯下腰接住朝自己跑来的小丫头。
念念一头扑进爸爸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爸爸，你来接我啦。”
“嗯。”
江屹将她抱稳。
“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在门口乱跑吗？”
“可是我看到爸爸了呀。”
念念仰起白嫩的小脸。
“看到爸爸也要慢慢走。”
江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这里人多，万一撞到别人怎么办？”
念念知道爸爸不是在真的生气，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我下次慢慢走。”
“这才对。”
江屹将她放到地上，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小书包。
远处的树荫下。
女人看着父女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孩子长高了。”
她轻声说道。
“也比以前更活泼了。”
男人没有说话，原本紧绷的神情却同样柔和下来。
念念正仰着小脸跟江屹说话。
阳光落在小丫头白嫩的脸颊上，让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显得越发清澈。
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江屹的唇角也随之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父女两人站在一起时，周围仿佛自然形成了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温馨。
女人看着看着，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她现在过得很好。”
男人低声说道。
“嗯。”
女人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他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他们既为眼前看到的画面感到高兴，心里却又像压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幼儿园门口。
小美老师已经带着剩下的孩子走了过来。
“江顾问，下午好。”
“小美老师，下午好。”
江屹朝她点了点头。
“念念今天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
“表现得很好。”
小美老师笑着说道：
“午饭和点心都吃完了，午睡的时候也没有踢被子。”
“下午画画课上，她还画了一张饭馆的画。”
“真的吗？”
江屹低头看向念念。
“画在哪里？”
“在我的书包里。”
念念伸出小手，拍了拍江屹拿着的小书包。
“我画了爸爸在后厨做饭。”
“还画了干爹和刘奶奶。”
“漂亮阿姨呢？”
旁边的多多忽然问道：
“你今天没有画漂亮阿姨吗？”
“画啦。”
念念认真解释道：
“漂亮阿姨坐在我的小桌子旁边。”
“不过纸太小了，我没有画下很多客人。”
江屹听着几个孩子的对话，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小美老师也笑着说道：
“念念今天画了很久。”
“等回去以后，念念爸爸可以好好看看。”
“好。”
江屹点了点头。
旁边几名小朋友也陆续朝他打起招呼。
“念念爸爸好。”
“叔叔下午好。”
“你们好。”
江屹一一回应。
浩浩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
“念念爸爸，饭馆里今天有拍黄瓜吗？”
“有。”
“那凉拌牛肉呢？”
“也有。”
江屹看着几名满脸期待的小朋友，补充道：
“不过你们年纪还小，不能吃太多辣的。”
“要是跟爸爸妈妈去饭馆，记得提前说一声。”
“可以做不辣的吗？”
“可以少放一些辣椒。”
“太好啦。”
浩浩立即高兴起来。
念念在旁边一脸骄傲地说道：
“我就说爸爸会做。”
几名孩子的家长也已经走了过来。
大家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准备带孩子回家。
江屹将念念的小书包拎好。
“跟小美老师和小朋友们说再见。”
念念立即挥了挥小手。
“小美老师再见。”
“朵朵、浩浩、胖虎，明天见。”
朵朵提醒道：
“明天不用上幼儿园。”
“那就后天……也不对。”
念念掰着小手指数了数。
“那就下周一见。”
“下周一见！”
几个小朋友也跟着挥起了小手。
小美老师笑着说道：
“念念，周末在家也要早睡早起。”
“知道啦。”
念念脆生生地答应。
江屹看向小美老师。
“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
父女两人转过身，准备朝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走去。
远处的树荫下。
女人看见他们即将离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急切。
“他们要走了。”
男人握着旅行包的手微微收紧。
女人看向他。
“我们要不要过去？”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望着江屹牵着念念离开的背影，神情变得格外复杂。
如果现在不上前，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
可一旦走过去，很多事情便再也无法继续回避。
女人抱紧布包，眼里的犹豫逐渐变成了决心。
“来都已经来了。”
“至少……至少跟孩子说句话。”
男人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终于提起脚边的旅行包。
“走吧。”
两人从树荫下走出来，穿过斑马线，朝幼儿园门口走去。
女人的脚步很快。
只是距离江屹和念念越近，她脸上的神情便越发紧张。
念念正牵着爸爸的手，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画画的事情。
“爸爸，我画的灶台可大了。”
“里面还能画出火。”
“等回到饭馆，我拿给你看。”
“好。”
江屹应了一声。
他刚准备带着念念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江屹下意识停下，转过身。
一对头发花白、满身风尘的年迈夫妇，正朝他们一步步走来。
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
她望着江屹和念念，嘴唇轻轻颤动，眼眶也在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
男人提着旧旅行包跟在她身旁，神情同样复杂。
两人最终在距离父女二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屹看清他们的模样以后，原本平静的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