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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站在原地。
她看着坐在靠墙位置的老人，心里的最后一丝怀疑也在这一刻变成了肯定。
虽然身上换成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老头衫。
可她不可能认错。
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爷爷。
是那个即使坐在病床上，也依旧习惯性挺直腰背的老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老钟，更不可能认错。
他跟在爷爷身边几十年。
无论换成什么衣服，坐到什么地方，沈清婉都能一眼认出来。
“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婉心里浮现出一连串疑问。
今天早上她来到饭馆时，念念已经告诉她外公外婆回临州了。
她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江屹和念念，顺便把水果送给两位老人。
可谁能想到，自己刚刚坐下来没多久，竟然看见了本该待在南山疗养院的爷爷。
而且爷爷还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坐在饭馆里排队吃饭。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桌边那根黑色折叠拐杖上。
这个细节彻底打消了她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
“确实是爷爷。”
她缓缓朝双人桌走去。
老钟看着越来越近的沈清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先解释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说老爷子今天身体检查结果很好，所以疗养院同意他出来？
可大小姐一定会继续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说两人只是路过梧桐北路，顺便进来吃饭？
这也太过牵强。
更何况，沈老爷子刚才还亲自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老钟越想越觉得没有合适的解释。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假装自己还在认真吃饭。
他夹起一片清炒菜心，慢慢放进嘴里。
可菜心究竟是什么味道，他已经完全尝不出来了。
沈老爷子同样有些紧张。
他坐在椅子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可桌面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一直避开沈清婉的视线，便能够安安静静吃完这一顿饭。
吃完以后再悄悄离开。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便被孙女当场认了出来。
“婉婉。”
沈老爷子在心里快速思考。
“等会儿该怎么解释？”
“就说是想出来透透气？”
“还是说疗养院今天有安排？”
“如果说是来看这家饭馆，恐怕也瞒不过她。”
正当他还在心里琢磨借口时，沈清婉已经走到了桌旁。
她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到老钟身上，又看向坐在里面的爷爷。
“爷爷。”
沈老爷子原本还低着头。
听见这声称呼，他身体明显一僵。
老钟夹着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大堂里人声嘈杂。
客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和后厨传出的炒菜声混在一起。
可在这一瞬间，沈老爷子却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脑海中刚刚想好的几种说辞，像是被这一声爷爷全部打散。
“婉婉，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老爷子干笑了一声，率先开口。
话音落下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合适。
沈清婉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我问您吧？”
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老钟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太多异常。
沈清婉将手里的手机放进包里。
“您不是应该在南山疗养院吗？”
“怎么突然跑到饭馆来了？”
“而且还换了衣服。”
她的目光在那件灰色老头衫上停留了一下。
“连车都换成了普通轿车。”
沈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
“我今天身体好多了。”
“医生说可以适当外出。”
沈清婉没有马上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老钟身上。
老钟见躲不过，只好放下筷子，替沈老爷子解释。
“大小姐，老董事长今天上午做完体检以后，血压和身体状况都比较稳定。”
“陈医生说，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可以短时间外出。”
“所以我就陪老董事长出来走走。”
沈清婉点了点头。
“陈医生同意了？”
“同意了。”
老钟立即说道：
“疗养院那边也登记了。”
“老董事长的药也带在身上。”
“老钟。”
沈老爷子听见以后，朝他看了一眼。
老钟连忙补充：
“时间不会太长。”
“我们吃完饭就回去。”
沈清婉倒没有继续追究陈医生是否真的同意。
毕竟爷爷的体检结果她并不清楚。
可她还是看向了饭馆四周。
“既然是出来走走。”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梧桐北路距离南山疗养院并不近。”
老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沈老爷子很早以前就让他暗中调查江屹，今天身体稍微好转，便专程换了普通衣服过来微服私访。
也不能说，刚才两个人在门口排了很长时间的队，老爷子还一路观察后厨。
这些话哪一句说出来，都不适合让沈清婉知道。
老钟沉默下来。
沈老爷子见情况不对，连忙咳嗽了一声。
“我这不是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吗？”
沈清婉眉头微微挑起。
“惊喜？”
“对。”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你平时不是经常来这家饭馆吗？”
“我就想着，突然过来看看。”
“顺便吃一顿饭。”
“这样不是挺有意思？”
沈清婉看着爷爷身上的灰色老头衫，又看了看放在桌边的折叠拐杖。
“您说的惊喜，就是偷偷从疗养院跑出来，然后换一身衣服到这里吃饭？”
“什么叫偷偷？”
沈老爷子立即纠正。
“我是经过医生同意，正大光明出来的。”
“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你。”
“既然没有提前告诉我，那和偷偷有什么区别？”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
一时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
老钟继续低头吃饭。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插嘴。
一旦参与进去，等会儿大小姐很可能连自己一起说。
沈清婉看着爷爷。
“您想过来吃饭，直接告诉我就行。”
“我可以陪您过来。”
“也可以提前让饭馆准备合适的菜。”
“为什么非要这样突然出现？”
沈老爷子挺直腰背。
“如果提前告诉你，我还怎么像一个普通客人一样过来吃饭？”
“难道我每次出门，都要让你们提前安排好？”
“爷爷，您不像。”
沈清婉平静地说道。
沈老爷子皱起眉。
“哪里不像？”
“我穿着普通衣服，坐普通轿车，也亲自排队了。”
“这还不像普通客人？”
沈清婉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头到脚看了爷爷一遍。
“至少老钟看起来像。”
老钟夹菜的筷子再次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神情有些僵硬。
“老董事长，您不用把我带上。”
沈老爷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
“我说你了吗？”
“您刚才不是说我们一起过来的吗？”
“那也没有说你不像普通人。”
老钟看了一眼沈清婉。
“大小姐，您看。”
“我就说不用把我带上。”
沈清婉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
“爷爷，我不是在说老钟。”
“我是在说您。”
“我当然知道。”
沈老爷子说道：
“你从小就喜欢说实话。”
“现在长大了，还是一点没变。”
“您要是提前告诉我，我也不会阻止您来饭馆。”
沈清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您至少应该让我知道。”
“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有老钟陪着。”
“老钟不是医生。”
“他能照顾您按时吃药，也能在您不舒服时及时送您去医院。”
“但不能代替医生判断您的身体状况。”
沈老爷子抿了抿嘴。
他知道孙女说得有道理。
可自己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来看看江屹，又不想刚见面便被她训斥。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刚才排队也没有头晕。”
“吃饭也吃得下。”
“血压肯定很稳定。”
“身体感觉好，不代表可以随便折腾。”
沈清婉说道：
“您要是真想出来，提前告诉我。”
“我陪您。”
“下次一定。”
沈老爷子很快答应。
语气听起来十分干脆。
沈清婉却没有完全相信。
她太了解自己的爷爷。
只要他认定了一件事情，往往不会轻易改变。
今天能够被自己当场抓住，已经算是运气不好。
下次如果还想偷偷出来，恐怕会想出更加周全的办法。
“您吃完以后，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沈清婉说道：
“等会儿我送您回疗养院。”
“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不是还要在这里吃饭吗？”
沈老爷子连忙说道：
“你留在这里吃你的。”
“老钟送我回去。”
“我吃饭不急。”
沈清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凉拌牛肉已经吃了一半。
鱼香肉丝和菜心也少了不少。
两碗米饭同样见了底。
看得出来，爷爷今天确实吃得不错。
沈清婉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把饭吃完。”
“吃完以后再回去。”
“知道了。”
沈老爷子连忙点头。
他原本还想继续和孙女解释几句。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桌旁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漂亮阿姨，你怎么啦？”
沈清婉回头看去。
念念正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
看到她和那两位刚刚认识的老爷爷站在一起，小丫头显然有些好奇。
她从小桌旁边站起来，朝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