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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许老的话。
念念先看了看沈清婉，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老爷子。
她没有完全听懂几位大人在说什么。
什么重孙女。
什么现在还不是。
还有漂亮阿姨为什么要让爷爷解释清楚。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复杂。
不过念念能够看出来，许爷爷和沈爷爷很熟悉。
两个人刚才说话的时候，虽然一直互相反驳，脸上却都带着笑容。
漂亮阿姨也认识对方。
应该不是陌生人。
想到爸爸教过自己，见到长辈要主动打招呼，念念从长椅上坐直了一些。
她看向许老，礼貌地开口：
“爷爷好。”
小丫头的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几个人耳中。
许老微微一怔。
他刚才只是觉得念念和沈老爷子十分亲近。
没想到小丫头听不懂几位大人的谈话，依旧没有忘记主动问好。
“你好。”
许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身体稍微前倾，看着面前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念念。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念念。”
小丫头回答。
说完以后，她像是想起只说小名不够正式，又认真补充道：
“念念叫江念念。”
“江念念。”
许老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很好听。”
“念念今年几岁了？”
小丫头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在面前完全张开。
“念念今年五岁。”
“五岁了？”
许老有些意外。
“说话这么清楚。”
“也知道主动跟爷爷打招呼。”
“比老沈刚住进来的时候有礼貌多了。”
沈老爷子看向他。
“你夸念念就夸念念。”
“跟我刚住进来的时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许老笑着说道：
“我第一次跟你打招呼，你只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在楼下碰见，我叫你一起散步，你还说自己已经走完了。”
“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沈老爷子说道：
“难道第一次见面，就要坐下来跟你聊半天？”
“念念也是第一次见我。”
许老回答：
“人家就知道叫爷爷好。”
“我昨天第一次见到爷爷的时候，也打招呼了。”
念念在旁边说道。
沈老爷子脸上立即多了几分笑意。
“听见没有？”
“念念昨天见到我，也主动问好了。”
“听见了。”
许老笑着点头。
“所以才说她有礼貌。”
念念见两位老人又要讨论自己第一次见面时有没有打招呼，主动解释道：
“沈爷爷是念念昨天刚认识的好朋友。”
她说这句话时，还往沈老爷子身边靠近了一点。
小丫头的肩膀几乎贴到了老人的手臂。
“昨天爷爷去念念饭馆吃饭。”
“爷爷听念念讲了很多故事。”
“还把蓝莓分享给念念。”
“念念也把自己的事情分享给爷爷。”
“所以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
“今天念念是专门来看沈爷爷的。”
沈老爷子听见小丫头当着老病友的面，公开承认两个人是好朋友。
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嘴上没有特意炫耀。
也没有主动提起念念送给自己的卡片。
原本稍微靠在长椅上的身体，却不自觉坐直了一些。
就连握着拐杖的手，也重新放到了膝盖上。
“原来你们昨天才认识。”
许老说道：
“我还以为念念以前经常来疗养院陪你。”
“这是第一次来。”
沈老爷子语气平静地回答：
“孩子懂事。”
“答应今天来看我，就让清婉带她过来了。”
“还专门准备了一张亲手制作的卡片。”
他说到最后，语气依旧十分自然。
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沈清婉却一眼便看出，爷爷早就想让许老知道好朋友卡片的事情。
只是刚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听见许老询问，他便顺势说了出来。
许老也听出了老人语气里的那点得意。
“还有亲手制作的卡片？”
“有。”
念念点了点头。
“是好朋友卡片。”
“上面画了沈爷爷、念念、漂亮阿姨和钟爷爷。”
“念念还在里面写了，爷爷和念念是好朋友。”
“爷爷已经把卡片放在床头了。”
“每天都可以看见。”
沈老爷子补充道：
“是念念亲手画的。”
“每一笔都是她自己完成。”
“只有几个不会写的字，是她爸爸教的。”
沈清婉站在旁边。
听见爷爷连这些细节都说得十分清楚，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从念念把卡片送到病房开始，爷爷已经反复看过许多遍。
刚才出来散步以前，他还专门回头确认了一下卡片的位置。
现在遇见熟悉的病友，也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收到了一份专门准备的礼物。
不过沈清婉没有拆穿。
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爷爷将身体坐得越来越直。
“不错。”
许老笑着说道：
“第一次来看好朋友，就知道亲手准备礼物。”
“念念真是一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
念念听见夸奖，小脸上多了一点不好意思。
她轻轻低下头。
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碰在一起。
“念念只是给好朋友准备礼物。”
“爸爸说，礼物不一定要花钱买。”
“认真准备也可以。”
“你爸爸说得对。”
许老说道：
“亲手制作的东西，比随便买来的礼物更有意义。”
“难怪沈爷爷这么高兴。”
“谁说我很高兴了？”
沈老爷子下意识反驳。
可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话听起来便没有多少说服力。
许老看了他一眼。
沈老爷子说道：
“跟高不高兴没有关系。”
“是吗？”
许老明显不相信。
沈老爷子没有继续解释。
他重新看向坐在身边的念念。
小丫头因为刚才那句夸奖，还有一点害羞。
“这孩子确实懂事。”
沈老爷子说道：
“知道老人吃饭不能太快。”
“散步也不能走得太急。”
“刚才我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她马上就发现了。”
“还知道主动陪着我慢慢走。”
他的语气里满是认可。
脸上的高兴甚至比自己被人夸奖时更加明显。
仿佛许老夸的不是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小朋友。
而是他家里最值得骄傲的孩子。
念念抬头看向他。
“因为爷爷还在恢复身体。”
“走得太快会累。”
“而且好朋友一起散步，不用比赛。”
“对。”
许老笑着说道：
“散步又不是比赛。”
“老沈平时总想证明自己身体好。”
“确实需要有人在旁边提醒。”
沈老爷子说道：
“我今天只是稍微走快了一点。”
“念念已经提醒过。”
“你不用再说。”
“行。”
许老摆了摆手。
“有这么懂事的小朋友陪着，我就不多管了。”
沈清婉将爷爷这点藏不住的小得意看在眼里。
却没有开口拆穿。
她只是低头替念念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起的裙摆。
随后又看了看沈老爷子的呼吸。
老人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呼吸已经恢复平稳。
脸色也没有异常。
许老身边的护理人员看了一眼时间，低声提醒道：
“许老，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下午还有检查。”
许老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双手扶着长椅，慢慢站起身。
旁边的护理人员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许老站稳以后，先看向沈老爷子。
“老沈，我先回病房休息。”
“你也不要在外面坐太久。”
“知道。”
沈老爷子回答：
“一会儿就回去。”
许老又看向沈清婉。
“清婉，难得周日过来。”
“多陪你爷爷坐一会儿。”
“他平时嘴上总说不需要人陪。”
“每次你来以后，精神都比平时好。”
“许爷爷，我知道。”
沈清婉说道：
“您回去慢一点。”
“好。”
最后。
许老低头看向念念。
“小念念，爷爷先走了。”
“许爷爷再见。”
念念立即从长椅上站起来。
“走路要慢一点。”
“也要好好休息。”
“好。”
许老笑着答应：
“爷爷记住了。”
沈老爷子看了念念一眼。
“怎么现在遇见一个爷爷，都要提醒人家慢慢走？”
“因为许爷爷也住在疗养院。”
念念认真回答：
“住在这里的人都要注意身体。”
许老脸上的笑容更深。
“老沈。”
“念念不仅监督你，还顺便提醒我。”
“看来这个朋友没有白交。”
“念念本来就懂事。”
沈老爷子说道。
几个人简单告别以后。
许老在护理人员的陪同下，慢慢朝凉亭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
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老沈。”
“怎么了？”
沈老爷子问道。
“等有时间，我们再下两盘棋。”
许老说道：
“上次那盘还没有分出输赢。”
“可以。”
沈老爷子回答：
“不过下次你要认真一点。”
“不要输了以后总说自己没有看清楚。”
许老没有生气。
反而笑着补充道：
“到时候你可别再悔棋。”
沈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谁悔棋了？”
“上次那一步明明已经落下去了。”
“你非说自己只是把棋子拿起来看看。”
“后来又换了一个位置。”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是拿起来看看？”
沈老爷子立即反驳：
“那次是你一直在旁边说话。”
“我被你打断，棋子才放错了位置。”
“既然是放错，当然可以重新放。”
“那就是悔棋。”
许老说道。
“不是。”
沈老爷子神色认真：
“棋子还没有完全落稳，就不算走完。”
“我的手还没有松开。”
“怎么能算悔棋？”
许老显然不准备继续争论。
他只笑着摆了摆手。
“行。”
“等下次再说。”
说完以后。
他便跟着护理人员离开凉亭，沿着步道慢慢朝住院楼走去。
沈老爷子看着对方的背影，依旧在解释：
“上次明明是他在旁边催得太急。”
“我只是重新考虑了一下。”
“根本算不上悔棋。”
沈清婉看着爷爷急着撇清的模样。
心里觉得他多少有些心虚。
不过她没有直接指出来。
只是偏过头，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念念先看看已经走远的许爷爷。
又看看还在认真解释的沈爷爷。
她从来没有下过棋。
完全不明白两位老人刚才在争论什么。
小丫头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沈老爷子的衣角。
“爷爷。”
“什么叫悔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