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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照片来回看了好几遍，许慧兰还是没有舍得退出去。
江正平把手机递回来的时候，她又点开了念念背着小书包的那一张。
小丫头转过头，眼睛弯弯的，一只手抓着书包肩带，笑得让人看着便忍不住跟着高兴。
许慧兰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想起电话还通着。
“小屹，这些照片，我能存下来吧？”
“当然能。”
江屹回答得很自然，“你直接保存就行，存到手机相册里，以后想看，点开就能看见。”
许慧兰应了一声，手指按在照片上，等屏幕弹出选项，又仔细看了看，才点下保存。
看到提示，她还不太放心，转头问丈夫：“这样就行了吧？”
江正平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嗯，存好了。”
许慧兰这才放下心，又翻到前面，把剩下几张也一张张存下来。
每存完一张，她都要稍微停一下，再看看照片里的孩子。
明明刚才已经看得很仔细，这会儿却仍能找到一点没有留意过的地方。
小围裙边上的口袋，画画时压着纸的小手，还有耳边翘起来的一点碎发，她都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江屹听着电话那头细碎的说话声，心里慢慢软下来。
对他来说，这些只是手机里随手拍下的照片。
每天接送念念，看她吃饭，听她说幼儿园里的事情，很多变化就在眼前，反倒没有特别在意。
可父母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孙女，连她如今笑起来是什么模样，都要等他把照片发过去，才能一点点看清楚。
“妈，以后我多给你们发一些。”
江屹轻声说道，“她在幼儿园有什么事情，平时画了什么，或者在饭馆里拍了照片，我都发给你们。
也跟你们说说她最近在做什么。”
许慧兰保存照片的动作顿住，随即抬起头来。
“好啊。”
她答应得很快，声音里有了藏不住的高兴，“不用特意让她站着拍，平时这样的就很好，吃饭、画画，我们都爱看。”
说完，她又像是怕儿子把这当成一件必须记着的事情，补了一句：“你有空的时候发就行，不用天天惦记着。
我们知道她过得好，看看她，就挺高兴了。”
江屹低低应道：“不麻烦，平时手机里就有，发过去很方便。”
许慧兰听见这话，嘴角又往上扬了扬，重新低头去看屏幕。
照片里的念念正仰着小脸笑。
许慧兰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慢慢轻下来。
“现在说话，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记忆里的孙女还小，说话时带着软软的奶音，有些字说不清楚，偏偏自己说得格外认真。
如今背着书包上幼儿园了，会画画，也会站在饭馆里拍照片，应该有很多话能说了。
“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江屹说道，“每天回来，都有事情要跟我讲。
有时候一件小事，也能讲上好一会儿。”
许慧兰听得笑起来，目光落在念念的脸上，过了片刻，又带着几分遗憾地说：“要是能听她说几句话就好了。”
话刚出口，她便自己接了下去，“可惜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就别动她，小孩子白天上学，晚上得睡好。”
江屹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念念睡得很安稳，被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他放轻声音：“明天吧。
明天放学以后，我让念念跟你们通电话。”
许慧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明天放学？”
“嗯，接到她以后，找个方便的时候打给你们。”
“好，好。”
许慧兰连着应了两声，连坐姿都比刚才端正了一些，“她现在几点放学？
你接到她，是先回家，还是先去饭馆？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等着合适？”
她问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像是在提醒他，这件事情可得记下来。
江正平没有立刻接话，脸上的神情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江屹听着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嘴角带出一点笑意。
“下午放学，我去接她。
你们不用特意等着，我接到了，安排好就给你们打。”
许慧兰还想再问一句大概的时间，江正平已经在旁边开口：“接到孩子，等你们方便了再打。
路上要顾着她，别一边走，一边忙着打电话。”
“知道，爸。”
江屹应下，停顿片刻，又说道，“以后你们也可以来江城住几天。”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
许慧兰原本还停在照片上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抬头看向江正平。
刚才还只能对着照片想象孙女长高了多少，这会儿听见儿子的邀请，她几乎立刻便想到了真正见面时的样子。
不用隔着手机，也不用反复放大照片。
孩子就在跟前，能听见她说话，也能伸手替她理一理衣服。
许慧兰嘴唇动了动，差一点就要问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可想到江屹刚刚说过饭馆每天都有事情要忙，她又把那句话暂时压了下来，只轻声说道：“去住几天……是能好好看看念念。”
江正平也听出了妻子话里的期待。
他沉默片刻，才朝着手机说道：“过去的事情，先不急。
我和你妈暂时不马上去。”
江屹微微一顿，还没开口，父亲便继续解释：“你现在要做生意，念念也要上学，每天都有自己的安排。
我们突然过去，你还得分心顾着我们。”
江正平说得很平稳，并不是不想去，只是把顾虑一点点说清楚。
“接送孩子，店里开门，这些都是定好的。
不能因为我们去了，又让你来回跑，还打乱念念的作息。
先把你们自己的日子安排好，见面不差这几天。”
许慧兰坐在旁边听着，虽然舍不得这份刚生出的期待，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屹靠在窗边，语气认真起来。
“爸，不会影响的。
你们过来，就在这边安心住着，我该去饭馆还是去饭馆，念念也照常上学。
等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吃饭、说说话，不用特意改什么。”
他说到这里，又放缓了声音，“就是一家人住几天，你们不用想那么多。”
许慧兰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儿子愿意让他们过去，愿意把如今的生活说给他们听，她自然高兴。
可他越是说得轻松，她越舍不得让他多添一份忙碌。
开着饭馆，还带着孩子，哪怕日子已经稳下来，每天要操心的事情也不会少。
他们过去，是想看看他和念念，不是想让他再围着两位老人忙。
“妈知道。”
许慧兰温声说道，“你肯让我们过去，我们就高兴。
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不用急着安排。”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接着叮嘱，“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听我的。
真过去了，你可别为了招待我们耽误生意。
不要想着今天少开一会儿门，明天又专门空出时间陪着。”
江屹低低笑了一声。
“不会的。”
“吃饭也一样，家里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许慧兰说到这里，语气又自然了些，“不用为了我和你爸，特意弄得很麻烦。
我们又不是去做客的。”
江正平在旁边应了一声：“你妈说得对，照常过就行。”
“好，照常过。”
江屹顺着母亲的话应下，随后说道，“你们想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把房间收拾好，被子这些也提前整理一下，你们到了就能住。”
许慧兰没有再说不用。
她握着手机，听着儿子一句句安排，心里那点小心和顾虑，也慢慢松动了一些。
江正平看了妻子一眼，终于点头。
“好，过去之前跟你说。”
没有定下哪一天，也没有急着商量怎么出发，可这句应答落下以后，电话两边都比刚才轻松了些。
江屹应了一声，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好一会儿。
“爸，妈，时间不早了。”
他说道，“你们早点休息，别再熬着看照片了。
照片已经存下来了，明天还能看。”
许慧兰听见这话，有些舍不得地把放大的照片缩了回去。
“我们没事，倒是你，忙了一天，也赶紧休息。
明天还要早起，别又收拾这收拾那，拖到太晚。”
“嗯，我洗漱一下就睡。”
江屹回答。江正平接着叮嘱：“事情做不完，明天再做。
自己身体也得顾好。”
江屹轻声应下。临到要挂电话，许慧兰又忍不住叫住他：“小屹，明天接了念念，别忘了让她接电话。”
“忘不了。”
江屹说道，“等她放学，我跟她说。”
“好。”
许慧兰这才放心一些，又怕他记得太紧，补充道，“忙完了再打，我们不着急。
别让孩子饿着肚子，也别耽误你店里的事。”
江屹听着母亲前后两句不太一样的叮嘱，声音里带了点笑：“知道了，妈。
你们早点睡。”
又互相叮嘱了两句，电话才终于挂断。
屏幕回到聊天界面，刚刚发出去的几张照片还排在那里。
江屹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关掉屏幕，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念念侧着身子，小手搭在枕头旁，睡得脸颊微微泛红，呼吸细细的，很均匀。
他俯下身，把她肩头滑下去的一点被子轻轻拉好，又将贴在脸侧的碎发拨开。
小丫头没有醒，只在睡梦里轻轻动了动手指。
江屹在床边停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转身去洗漱。
水声被他放得很轻。
洗漱完回来，江屹把手机放到床头，关好灯，小心地在念念身旁躺下。
忙了一天的疲惫慢慢涌上来，他替女儿又掖了掖被角，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也渐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