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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
念念还等着外婆说话。
她刚才讲得很认真，把和爷爷奶奶通话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说完以后，外婆却只是看着她，旁边的外公也没有接话。
念念眨了眨眼。
是不是刚才说得太快，外公外婆没有听清？
她把手机举近一点，亲近地喊了一声：“外婆？”
周慧兰回过神。
“哎，外婆在听。”
她朝屏幕里的小姑娘笑了笑，声音仍旧和平时一样温柔。
苏建国也往镜头前靠了靠。
“外公也听见了。”
念念看见两人都应了，才放心下来。
“我刚才说，爷爷奶奶也看到我的照片了。”
“听见了。”周慧兰点头，“有念念背着书包的照片，还有在饭馆里的照片，是不是？”
“对！”
念念高兴地点了一下头。
“奶奶说，她看了好几遍。”
她说着，又想起自己发的晚安语音，嘴角不由得弯起来。
“我还叫奶奶早点睡觉。爷爷也在旁边，他也听见了。”
“那爷爷奶奶一定很高兴。”周慧兰说。
念念认真想了想。
“奶奶笑了。”
“那就是高兴了。”
苏建国温声接了一句。
念念听得笑起来。
她原本还担心外公外婆没听清，这会儿见他们连照片的事都记住了，便又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拿了拿。
江屹坐在一旁，目光从屏幕上掠过。
两位老人刚才短暂的停顿，他也看见了。
他知道岳父岳母以前问过他与父母的事。那时候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告诉他们，自己会处理好。
念念不知道大人之间曾有过那些没说完的话。她只是觉得，外公外婆想听自己的近况，而最近和爷爷奶奶通了电话，也是值得告诉他们的一件事。
江屹没有急着替女儿解释。
他伸手扶了一下手机底部，让念念拿得稳些，仍由她自己说。
周慧兰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江屹。
刚才那点意外，她已经收起来了。她没有当着念念的面追问缘由，只顺着孩子的话，语气平和地问：“小屹，你最近和父母联系了？”
念念听见外婆问爸爸，便慢慢朝江屹靠过去。
“爸爸，外婆在叫你。”
“嗯，爸爸听见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也放低了一点。
屏幕上原本只有她的脸，这会儿江屹也出现在旁边。念念仍握着手机两侧，江屹从下面托住，免得她举久了手酸。
他看向屏幕。
“是。”江屹应道，“这周才重新联系上。”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避开岳父岳母的目光。
“念念也和爷爷奶奶聊过了。”
周慧兰听完，眼神慢慢松下来。
“那挺好。”她说，“念念又能跟爷爷奶奶说说话了。”
她没有问那通电话是谁先打的，也没有问他们说了多久。
之前的事情，不是三两句就能讲清的。现在念念正坐在旁边，能听见大人的每一个字。周慧兰只看着屏幕里的孩子，笑着把话说得简单一些。
念念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抬起脸。
“我跟爷爷奶奶说了我在幼儿园的事。”
“嗯，外婆听见了。”
“还说我会画画。”
“这件事当然要说。”周慧兰笑道，“念念画了那么多张。”
念念轻轻点头，像是替爷爷奶奶也记下了这句话。
江屹看着她，没有打断。
苏建国坐在周慧兰身旁，也开了口。
“能联系上，我们高兴。”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认真。
江屹朝屏幕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知道岳父岳母关心的不只是念念有没有多两个能打电话的长辈。
当初那些年，他和父母的联系断了许久。两位老人看在眼里，没有在念念面前多说，也没有一遍遍催他。如今听见他们重新通了话，会感到意外，也会替他松一口气。
江屹的手仍托着手机。
他没有借着这通电话把过去的事重新讲一遍，只看向屏幕里的两位老人，说：“这周联系以后，念念跟他们说了不少话。”
“我也有好好说话。”念念立刻补充。
江屹低头看她。
“爸爸知道。”
“没有抢着说。”她继续认真说明，“奶奶说话的时候，我等她说完了。”
周慧兰被她逗得笑起来。
“那念念很有耐心。”
“有时候也想快一点说。”念念老实承认，“可是爸爸在旁边，我就记起来要等一等。”
“想告诉长辈自己每天做了什么，等一等再说，也来得及。”周慧兰温声说。
念念点点头。
屏幕里，外婆的笑容同刚才一样。外公也看着她，没有再提起那阵短暂的安静。
她便重新放松下来，朝江屹身边靠得更近了一些。
“外婆，你们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念念说，“就像今天这样。”
“好。”周慧兰答应，“不过要挑念念不忙的时候。”
“我晚上刷完牙就不忙了。”
她说得很有把握。
江屹看了她一眼。
“刚才是谁刷牙刷到一半，听见电话就想拿手机？”
念念抬头看向爸爸，眼睛眨了眨。
“可是我后来刷完了。”
“是，后来刷完了。”江屹应道，“也漱干净了。”
“爸爸检查过的。”
她又把脸转向屏幕，像是请外公外婆作证。
苏建国笑了。
“外公相信。念念做事很认真，画也知道平平地收好。”
念念听见他提起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矮柜。
装着象棋画的文件袋仍放在那里。
它平平整整的，没有被别的东西压住。
“我的画明天也放在那里吗？”念念轻声问爸爸。
“先放在那里。”江屹说，“周日带走之前，爸爸会拿上。”
“好。”
念念得到回答，重新看向外公外婆。
“到时候我学会了棋盘怎么画，也画给你们看。”
“我们等着看。”周慧兰说。
“还有画桌。”念念又想起来，“以后去临州，我可以在那里画。”
“画桌也等着念念。”周慧兰答道。
她的语气轻快了些，没有再把话题引回江屹与父母的联系上。
念念今天已经讲了不少事。
画、临州的小房间、周日要去看沈爷爷，还有和爷爷奶奶通话。每一件事在孩子心里都很重要，她便想一件件说给外公外婆听。
周慧兰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句。
苏建国也没有催她，只是在她把画桌和象棋画说到一起时，笑着帮她分清：“临州的画桌已经准备了，象棋画现在还是放在江城家里。外公没记错吧？”
“没记错。”念念说，“画在家里，桌子在你们家里。”
“那就好。”苏建国点头，“外公记住了。”
念念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只是笑着笑着，她忽然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哈欠来得有点突然。
她原本正要说话，声音停在嘴边，只好先用空着的那只手遮住嘴。等哈欠过去，眼角已经泛起了一点水光。
念念把手放下来，像是想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周慧兰却看得清楚。
“困了吧？”
“没有很困。”
念念说着，又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江屹没有拆穿她，只轻声问：“今天从幼儿园回来，又在饭馆画了很久，是不是该休息了？”
念念想了想。
她刚才上车时就困了，回家以后急着放好画，听见外公外婆的电话又高兴起来。现在坐在爸爸身边，说了这么多话，困意才重新追上来。
“有一点困了。”她小声承认。
周慧兰听见，立刻说道：“那就不聊太久了。念念先去睡觉。”
“可是我还想跟你们说话。”
“外婆知道。”
周慧兰望着她，放慢了语速。
“我们今天已经听见念念的声音了，也知道你画了新画，还知道你刷完牙了。剩下的话，不用今天晚上一次说完。”
念念握着手机，没马上应声。
她舍不得挂。
苏建国也温声说道：“外公外婆又不是只打这一次。等下次方便了，我们再视频。”
“下次也能看见你们吗？”念念问。
“能。”苏建国答应，“还是像今天这样，看得见念念，也让念念看得见我们。”
念念又看向外婆。
周慧兰朝她点头。
“外婆也在。”
得到两个人的回答，念念才慢慢放下心。
“那好吧。”
她抿了抿嘴，仍旧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爸爸。
“下次我要告诉你们，沈爷爷教我什么棋。”
“好。”周慧兰说，“到时候念念慢慢讲，我们慢慢听。”
“还要告诉你们，我的画有没有画完。”
“也告诉我们。”
念念一件件说过，才觉得这次通话可以结束了。
她朝镜头挥了挥小手。
“外公晚安。”
“晚安，念念。”苏建国回应。
“外婆晚安。”
“晚安，快去睡吧。”周慧兰笑着叮嘱，“今天已经很晚了。”
念念点点头，又想起刚才外婆让自己早睡的话。
“你们也要早点休息。”
她看了看外公，再看外婆，认真补充：“外公外婆都要早点睡，不能只让念念睡。”
“好。”周慧兰应道，“我们也休息。”
“说好了？”
“说好了。”
念念这才把手机递还给爸爸。
江屹接过来，见她还坐在身边望着屏幕，便没有马上移开手机。
他看向两位老人，语气温和。
“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念念已经开始困了，我带她去睡。”
“好，你忙了一天，也早点歇着。”苏建国说。
周慧兰跟着点头。
“照顾好孩子，不用再陪我们聊了。”
“嗯。”江屹应了一声，“下次再视频。”
念念听见“下次”，又朝屏幕挥了挥手。
周慧兰和苏建国也向她挥手。
江屹等女儿把手放下，才轻轻点了一下屏幕，挂断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