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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念念还坐在江屹身边，没有马上起身去睡。她望着爸爸手里的手机，像是想起了刚才通话时的什么事。
江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见她没有动，便问：“怎么了？”
念念抬起头。
“爸爸。”
“嗯？”
“刚才我说爷爷奶奶的时候，外公外婆怎么不说话了呀？”
她问得很轻。
视频里，外婆和外公很快又笑着回应了她，还听她讲了照片和晚安语音。可那一小会儿的安静，念念还是记住了。
江屹看着女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刚才聊得高兴，他以为她没有留意到。原来孩子只是当时没有问，挂了电话，才把这件事重新想起来。
“外公外婆可能没想到，你已经和爷爷奶奶说上话了。”江屹放缓声音，“所以听见你说的时候，有一点意外。”
念念眨了眨眼。
“意外是什么呀？”
“就是本来不知道一件事，突然听你说了，要想一下才反应过来。”
江屹想了想，又说：“外公外婆之前不知道你这周和爷爷奶奶聊过。你一下告诉他们，他们可能正在想，念念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念念低头想了一会儿。
“就像干爹不知道爸爸也要陪我去看沈爷爷，我告诉他以后，他愣了一下？”
“差不多。”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记得那天早上，自己说爸爸也会一起去，干爹也停了一下，后来才问爸爸是不是真的要去。
可刚才外公外婆都不说话，她又觉得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她挨近江屹，声音更小了些。
“那外公外婆没有生气吧？”
江屹低头看她。
“没有。”
“真的？”
“真的。”江屹说，“外婆后来还说，你又能跟爷爷奶奶说说话了，这样挺好。外公也说，他听了很高兴。”
念念回想了一下。
外婆确实是这么说的。
外公也没有不理她，还记得她的象棋画，答应下次听她讲沈爷爷教了什么。
“那他们刚才不说话，不是念念说错了？”
“不是。”江屹回答得很清楚，“你把自己的事告诉外公外婆，没有说错。”
念念的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衣袖上。
“外婆问爸爸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那一刻，外婆的表情和平常有点不一样。她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只担心是不是自己讲了不该讲的话。
江屹看出她心里的不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外婆是想向爸爸确认一下，不是在怪你。”
“哦。”
“你和谁说了画画，和谁聊过天，都可以告诉外公外婆。”江屹看着她，“外公外婆关心你，听到新事情，问两句很正常。”
念念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下次还能跟他们说爷爷奶奶吗？”
“能。”江屹说，“你想说什么，就照平常那样说。”
“他们不会生气？”
“不会。”
念念这才慢慢松开江屹的衣袖。
她靠在爸爸身边，又把刚才的视频从头想了一遍。外婆问她最近有没有画画，记得蓝色小床，还说画桌和彩笔已经准备好了。外公也听她讲了象棋画，答应下次再视频。
念念想来想去，最清楚的还是外婆笑着说“下次再聊”的样子。
“外婆说，下次还能视频。”
“嗯，外婆答应了。”
“那下次我把画给他们看。”
“可以。”江屹说，“不过要等你方便的时候，不用现在想好每一句话。”
念念轻轻应了一声。
刚才提起的那点疑惑，被爸爸解释清楚以后，困意便又一点点上来了。她坐在那里，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
这次她连遮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江屹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洗把脸，该睡觉了。”
“牙刷过了。”念念说。
“爸爸记得。漱口也漱干净了。”江屹牵住她，“现在洗脸。”
念念跟着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又朝客厅的矮柜看了一眼。
装着象棋画的文件袋还在那里，平平地放着。
她只看了这一眼，没有再问会不会折坏。江屹替她准备温水时，她乖乖站在旁边，等爸爸把毛巾拧好。
“抬一下脸。”
念念闭上眼睛。
温热的毛巾从额头擦到脸颊，又轻轻擦过嘴角。江屹看她困得有些站不稳，动作放得很快，擦好便让她去床边坐着。
念念换好睡衣，自己拉了拉衣摆。
江屹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篮，回头时，她已经爬上床，抱着被角等他了。
“爸爸，外公外婆现在是不是也准备睡了？”
“他们说了会早点休息。”
“那就好。”
江屹掀开薄被，让她躺好，又替她把被角盖到肩边。
念念侧过身，望着他。
“爸爸。”
“还有什么事？”
“我没有说错话，对不对？”
江屹在床边坐下。
“没有。”他再次告诉她，“外公外婆只是有点意外，不用再担心了。”
念念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
“嗯。”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眼皮慢慢垂下去。没过一会儿，又努力睁开一点。
“外公外婆也有蓝色小床……”
“给念念准备的。”
“还有彩笔。”
“嗯。”
“我的象棋画，周日要带上。”
“爸爸记着。”
她想说的事情太多，说到后来，声音已经越来越轻。江屹没有催，只等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睡吧。”
念念小声应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
她刚才还记挂着外公外婆为什么停顿，此刻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搭在被边的小手也放松下来。
江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经睡熟，才慢慢起身。
他先看了一眼矮柜。
文件袋放在原处，离水杯和其他东西都远，不会被碰到。他没有再挪动，替念念把床边的小灯调暗，随后去了洗手间。
等江屹洗漱完，屋里只剩下那盏小灯亮着。
他把毛巾挂好，走回床边。念念睡得很安稳，脸朝着枕头这一侧，刚才说了许久的话，此时终于不再惦记什么。
江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把它放到床头，屏幕忽然亮了。
是沈清婉发来的消息。
“你们到家了吗？”
江屹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在床边坐下来回复。
“到了。陈彪把我们送到楼下，念念已经睡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清婉便回了过来。
“那就好。刚才还想着她的画，不知道带回去没有。”
江屹朝矮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带回来了。她看着我把画放好，确认没折坏，才肯去洗漱。”
屏幕那头停了一会儿。
“她今天画得很认真。”
江屹看着这句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不会的地方都留着，说要周日当面问沈爷爷。”
沈清婉回复了一个“好”，又提醒他，周日出发前还要看爷爷当天的精神情况。江屹应下，说自己记得，不会让念念空等着，也不会勉强老人陪她学棋。
发完这句，他想起今晚那通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对了，今晚念念的外公外婆打电话过来了。”
沈清婉很快问：“他们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江屹回复，“就是想念念了，打来看看她。”
念念接过手机后，抱着屏幕说了不少话。从今天画的象棋画，说到临州那张蓝色小床和已经备好的彩笔。她明明困得打哈欠，还是舍不得挂电话。
江屹想起她下意识问外公外婆有没有生气的样子，目光柔和下来。他没有把孩子那点担心写进消息里，只简短告诉沈清婉，念念把周日三人去看沈老爷子的事说了，也提到最近和爷爷奶奶聊过天。
沈清婉看完，回道：“她愿意主动把这些事告诉外公外婆，是件好事。”
江屹低头看着屏幕。
念念并不觉得要把这些人分开说。在她心里，外公外婆为她准备画桌和小床，爷爷奶奶听她讲幼儿园的事，沈爷爷等着她去学棋，都是她想亲口告诉别人的近况。
她高兴，便愿意分享。
“我也觉得。”江屹回复，“她今晚聊得很高兴。挂电话以后还说，下次要把画给外公外婆看。”
“那他们一定会认真看。”
“嗯。”
消息停在这里。
江屹没有继续往下聊。念念已经睡了，清婉明天也要去公司，两个人都忙了一整天。
沈清婉先发来一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江屹回复：“你也是，别熬夜。晚上好好休息。”
“好。晚安。”
“晚安。”
江屹看着最后两条消息，等屏幕上不再有新的提示，才按下侧边的按键。
手机熄了屏。
他将它轻轻放在床头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