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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
江屹醒来时，念念还睡得很安稳。
小丫头侧躺在枕头上，一只手搭着被角，呼吸轻轻的。昨晚跟外公外婆说了许久的话，睡下以后，她没有再醒过。
江屹替她拉好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洗漱过后，他来到厨房准备早餐。
锅里的粥渐渐煮开，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江屹将火调小，又把切好的蔬菜放进蛋液里，拌匀以后倒入平底锅。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有了煎饼的香味。
他把煎好的鸡蛋蔬菜饼切成小块，装进盘子，粥也盛好，放在餐桌上。
刚摆好碗筷，门口便响起敲门声。
江屹过去开门。
陈彪站在门外，见到他，先笑着招呼：“早，江哥。”
“早。”江屹侧身让他进来，“早餐刚做好。”
陈彪换好鞋，朝餐桌看了一眼。
“来得正好。”
“你先坐，我去叫念念。”
“行。”
江屹走回房间，在床边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肩膀。
“念念，起床了。”
小丫头动了一下，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江屹没有急着掀被子，又等了一会儿，才叫她：“早餐做好了，干爹也来了。”
念念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见爸爸站在床边，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含糊。
“干爹来了？”
“嗯，在外面等着。”
念念撑着床坐起来，先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又朝门口望去。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抬头问：“爸爸，我的画呢？”
“好好放着。”
“还是昨天那里吗？”
“还是那里。”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把被子往旁边掀开。
“我想看一下。”
江屹拿过她的衣服，帮她换好，又把拖鞋放到脚边。
“穿好鞋再去。”
念念答应着，双脚踩进拖鞋，拉平衣摆，便牵着爸爸往客厅走。
陈彪正站在餐桌旁，看见她出来，笑着说：“小店长，早上好。”
“干爹早。”
念念回应完，目光却已经落到矮柜上。
装着象棋画的文件袋仍在那里，平平地放着。
江屹带她走过去，把文件袋拿下来，放到干净的桌面上。
“看吧，没有挪过。”
念念俯下身，隔着袋子仔细看了看。
画纸没有卷起来，四个角也都好好的。昨天画的马和象还在，棋盘上留空的地方也没有被别的东西挡住。
陈彪见她一出来就奔着文件袋，忍不住笑了。
“还惦记昨天那张画呢？”
“嗯。”
念念伸出一根手指，在文件袋外面轻轻点了点。
“周日要带过去的。”
“所以一起来就先检查？”
“怕它压坏了。”
江屹将袋口打开，把画纸平整地取出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念念低头检查过，这才点头。
“没有坏。”
“昨晚放得好好的，没人碰它。”江屹说。
念念放心下来，可目光落到棋盘上时，又停住了。
这里有几条线没有画完，旁边的棋子也留着空白。
她昨天已经想好，要等见到沈爷爷时再问。可现在看着这些地方，又担心自己到了那里，一高兴就忘了。
念念抬起头。
“爸爸，能不能再拿一张纸？”
江屹问：“还想画？”
她摇摇头。
“不是画。我想把不会的记下来。”
说完，她又朝画纸指了指。
“这些是要问沈爷爷的。要是去了以后，我忘记先问哪个怎么办？”
江屹看着女儿，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列一张要问的问题？”
“对。”
念念认真点头。
“像爸爸记要买什么一样，记好了，就不用一直想。”
陈彪在旁边听见，笑着应了一句：“这个办法好，记下来就不怕到时候忘了。”
得到干爹的赞同，念念又看向爸爸。
“你帮我写，好不好？”
“好。”
江屹找来一张干净的纸，又拿了一支笔，坐到桌边。
念念站在他旁边，把象棋画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江屹没有直接动笔，先问：“想问什么，你说，爸爸帮你记。”
念念盯着棋盘看了片刻，伸出手指。
“这里的线，我不知道该怎么画。”
“是这里这一段？”
江屹指了指她刚才碰到的位置。
“嗯，还有这边。”
念念把手指移到另一处，停下来给爸爸看。
“这两边，我都记不清了。”
江屹点头，在纸上写下第一条问题。
“棋盘上没画完的线，应该怎么画？”
写完，他念给女儿听。
念念听得很认真，随后低头看看画，又看看那张问题纸。
“这里也算进去了吗？”
她仍指着另一处留空的地方。
“算进去了。”江屹说，“写的是没画完的线，你想问的这两处都在里面。”
念念这才点头。
“那就好。”
江屹没有在棋盘上添线，也没有顺着这个问题讲画法，只把笔留在另一张纸上。
“还有呢？”
念念看向旁边的棋子。
“这个里面的字，我忘了。”
她说得有些慢，像是还想努力回忆一下。
想了片刻，仍旧想不起来，小丫头便不再勉强，把手指放在空白的圆圈旁边。
“这个也要问。”
江屹问：“想问是什么字，还是那个字怎么写？”
念念抬起脸，看着爸爸。
“都想问。”
“两个都记？”
“嗯。”她点头，“要先知道是什么字，才知道写什么。”
江屹便在纸上写下第二条。
“留空的棋子应该写什么字？这些字怎么写？”
念完以后，他又问：“是这个意思吗？”
念念认真应了一声。
“是。”
她靠近一点，看着爸爸写下的字。有些她认识，有些还不认识，便只能跟着爸爸念过的内容去记。
江屹写得不小，每一条之间也留出了一点空隙。
念念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两条会不会弄混？”
“哪里怕弄混？”
“一条是线，一条是字。”
江屹在两条问题前分别标了序号，指给她看。
“第一条问线，第二条问字。爸爸刚才已经帮你分开了。”
念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这个是线。”
“嗯。”
“这个是字。”
“对。”
她自己认了一遍，终于不再担心。
江屹把笔放下，将两条问题从头到尾念了一次。
念念一边听，一边看自己的画。
念到第一条，她便指向没有画完的棋盘。念到第二条，她又把手指移到留空的棋子边上。
两处都对应上了，她才轻轻点头。
“都写了。”
“还有别的想问吗？”
念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画从左边看到右边，先看看马，又看看象，最后回到中间的棋盘。
马和象是她自己画的，哪里没有画得很好，她也知道。不过这次准备问沈爷爷的，是自己记不清的棋盘和棋子。
小丫头想明白以后，摇了摇头。
“现在就是这些。”
“好，那先记这些。”
江屹没有再替她添别的问题。
念念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张纸，转身朝陈彪走去。
“干爹，你看。”
陈彪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准备得挺认真。”
“爸爸帮我写的。”念念说，“我说哪里不会，爸爸就写哪里。”
陈彪笑着点头。
“这样到时候拿出来，就知道该问什么了。”
念念听见，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准备好了。”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画也准备好了，问题也准备好了。”
“那接下来该准备吃早餐、去上学了。”陈彪把纸递还给她，“小店长可别只顾着准备周日，今天早上还没洗脸呢。”
念念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一出房间，就忙着看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我现在就去。”
江屹将象棋画拿起来，又提醒了一句：“周日还要看沈爷爷当天是否方便，我们先把东西收好。”
“我记得。”
念念点点头，没有因为准备好了问题，就觉得一定要马上去。
她拿着那张纸走回爸爸身边。
“这个也放进袋子里吧。”
“和画放一起？”
“嗯，不然只带了画，又忘记带这个。”
江屹接过问题纸，先将象棋画平整地放回文件袋，再把问题纸放到它后面。
两张纸都没有折。
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见爸爸合好袋口，便主动往后退了一小步，让他把文件袋放回矮柜。
“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嗯，都收好了。”
这一次，念念没有再蹲下来检查。
她已经看着爸爸把两张纸放妥，也知道问题都记在里面，不用再一直惦记着。
小丫头转身便去了洗手间。
江屹跟过去，替她准备好牙膏和水杯。
念念握着牙刷，站在洗手池前认真刷牙。刷到一半，她想起刚才那两条问题，嘴角动了动，却没有急着开口。
江屹看了她一眼。
“刷完再说。”
念念眨眨眼，继续把牙刷移到另一边。
等刷好牙，漱干净嘴，她才告诉爸爸：“现在不会忘了。”
“是，不用一直想着了。”
江屹拧好毛巾，让她抬起脸。
念念闭上眼睛，乖乖等爸爸帮她擦过额头和脸颊。温热的毛巾擦完，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听见外面陈彪摆碗筷的声音，还催了爸爸一句。
“干爹在等我们吃饭。”
“洗好就去。”
江屹将毛巾挂好，牵着她走回餐桌。
早餐的香气还在。
陈彪坐在桌旁，把念念的小勺子放到她手边。
“这回可以开饭了？”
“可以了。”
念念坐好，看见盘子里的鸡蛋蔬菜饼，才觉得肚子有些饿。
江屹替她盛了合适的一份粥，又把切好的饼夹到她碗里。
“粥还有点热，先试一小口。”
念念拿起勺子，舀了少少一点，吹过以后才送到嘴边。
陈彪尝了一块饼，笑着说：“小店长把该记的都记好了，现在安心吃。”
念念点点头。
“吃完还要上幼儿园。”
“对，今天的事也得做好。”
江屹坐下来，见女儿这次没有再回头看矮柜，便也拿起了筷子。
念念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嘴里不说话了。等咽下去，她又低头喝了口粥。
餐桌上热气轻轻升起。
三人围着桌子，吃着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