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飞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宋长安:“那好,现在我问第三个问题,
既然你们没有下发通缉令,那么大东村的村主任黄由光以及村民,是否有权力自行抓捕牛大力?
还有,刚才刘队长说的是协助抓捕,那么当时有没有民警一同参与抓捕行动?如果有,是哪几位民警?如果没有,那协助二字从何而来?”
宋长安脸上的汗如同雨点一般往下落,他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声音也开始有些发抖:“我们民警当时确实是不知情,这属于村民自发性的行为。
但牛大力所犯罪行确实已经达到逮捕的标准,虽然说村民这事做得确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也变相说明牛大力本身有问题,引起了公愤……”
许云飞再次记下几个要点,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而是话锋一转:“第四个问题,既然是村民联合以强拉牛大力的建筑材料为由,将他引回村里,而牛大力也在第一时间报了警,那为何又会在警察到达之前就跟村民打了起来?”
宋长安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思路保持清晰:“根据村民提供的口供,当时村民碰碎了牛大力采购的价值高昂的瓷砖。
牛大力看到后气急败坏,没等到我们警察到达现场,就与村民爆发了冲突。”
许云飞问:“这么说,这起案件本身跟偷盗案无关?村民拉走建筑材料的行为,不属于盗窃?”
宋长安咬了咬牙:“确实没有关联,这本身就是村民围堵嫌疑人、自发性和有组织性的抓捕行动。
至于那些建筑材料,村民的本意是用来抵偿谢狗子的医药费,并非据为己有。”
许云飞继续追问:“那么案发时,究竟是谁先动的手?这一点虽然未必是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关键要素,但对于区分正当防卫和故意伤害,还是有明显不同的。”
宋长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直接捅在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谁先动的手?听录音的话,先动手的当然是黄由光一方,而且是带着明确杀人灭口的意图动手。
可万一说出来,性质可就完全变了,那就不是村民抓捕嫌疑人了,而是村民蓄意伤人、杀人未遂!
宋长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当时,牛大力气急败坏,当场就打伤了一人。”
许云飞又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反驳。
但这一次,她放下了笔,转过身,看向了坐在后排的市里来的众多领导,语气平静地说:“诸位领导,你们也都听到了。
按照刘队长和宋所长的报告,这起案件从头到尾都是由我的当事人牛先生引起的,他勾引他人妻子,他动手打人,他暴力抗法,所有的过错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领导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
许云飞笑了笑,转回头,看向刘金新和宋长安:“那么刘队长和宋所长,你们有没有定罪的直接证据或者证物?比如凶器、血迹、指纹之类的物证?”
刘金新说:“许律师,证据我们当然有,牛大力使用的凶器,是一根铁棍,我们已经作为物证封存了。
还有十几份证人证词,每一份都按了手印,对了……”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许云飞面前:“这里还有大东村全体村民签写的一份请愿书,要求严惩村霸牛大力,许律师不妨看一下?”
许云飞接过请愿书,翻开看了几页。
苏雅也急忙靠了过来,凑过头去看。
只见那请愿书上密密麻麻签了几十个名字,还按了红彤彤的手印,标题写着:关于严惩村霸牛大力、还我大东村安宁的请愿书,言辞恳切,义愤填膺。
许云飞看完,叹了口气,将请愿书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看来牛大力的定罪理由确实很充分啊。人证、物证、请愿书,一应俱全。”
宋长安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底气:“许律师,我们警方肯定是秉公执法的,对案件的定性也是十分严谨的。
所以,对于牛大力,我们自然是按照法律执行,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许云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对了宋所长,我还有一个小问题,虽然案件有证人供词和物证,但除了那根铁棍之外,有没有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
或者说,我的委托人牛先生,有没有给过你们警方什么录像或者录音之类的证据?”
宋长安刚刚缓和下来的心情,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手一抖,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录……录像?录音?许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云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宋所长,我是在询问你,有,还是没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宋长安的心情瞬间跌到了低谷,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窟窿。
就连一旁的刘金新也脸色难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和不安,你不是说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长安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着。
录像和录音已经被自己亲手删除了,而且他还特意用新视频覆盖了存储区域,就算技术专家来了也难以恢复。
牛大力从被捕到现在,一直被关在羁押室里,手机也被没收了,那么短的时间内,他绝对不可能把证据发出去。
绝对不可能。
宋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斩钉截铁地说:“现场是牛大力新盖的房子,周围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所以并没有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至于录音,我们也没有收到过牛大力提供的任何录音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