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然后走到前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投影幕布,问道:“这台投影仪能用吧?”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
许云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洪涛身上。
洪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对刘金新说:“刘队长,问你呢!投影仪能不能用?”
刘金新硬着头皮连忙起身:“能……能用的,我马上调试。”
他快步走到电脑前,开机,连接投影仪,调整好焦距和亮度,幕布上出现了蓝色的桌面背景。
许云飞礼貌地让刘金新回到座位上,然后从苏雅手中接过一个U盘,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她直起身,面向众人,语气从容而笃定:“各位领导,刚才按照刘队长和宋所长所说,牛大力在村里是一名恶霸,欺负乡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但是他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跟本案毫无关联,一个人的人品如何,不应该成为定罪的依据,我们应该看的是证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的当事人牛先生,在事发前第一时间就拨打了110报警,这说明他本身并没有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
他相信法律,相信警察,但结果呢?他等来的不是警察的保护,而是一群要打死他的人。”
说完,她双击了U盘里的第一个文件。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虽然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不是特别清晰,但人物的轮廓和动作还是能大体分辨出来的。
角度是从三楼俯拍的,视野很好,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
画面里,六辆农用货车鱼贯驶入院子,停在门口。
黄由光和牛民生站在车旁交谈,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听清内容。
“车的声音太大了,把村民都吵醒了……”
“怕什么,大家现在巴不得牛大力倒霉呢……”
“一会儿他们还要帮着一起装车呢……”
接着,村民们陆续赶来,开始往车上搬运东西。
钢筋、钢管、瓷砖、铜线,一捆一捆、一箱一箱地往车上装。
有人发现了马克瓷砖,发出了惊呼声,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着这些瓷砖值多少钱。
录像完成以后就是录音,黄由光求饶的声音:“大力,叔这次做的不地道,你和小芳的事我再也不掺和了……”
然后声音突变,大龙从背后偷袭,被牛大力一拳打飞。
紧接着,黄由光的声音变得凶狠而狰狞:“不想吃牢饭,就给我上!他若不死,咱们就全完了!打死他,出了事我兜着!”
牛民生的声音:“打死他!我让我儿子给你们每人五万块钱!这不是犯罪,这是为民除害!”
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死瘸子,去死吧!”
紧接着是钢管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录像和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许云飞拔出U盘,转过身,目光直视刘金新和宋长安,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刘队长、宋所长,这个视频,你们看过吗?”
洪涛看完这段视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手背。
这一刻,这起案件中让他感到困惑的几处疑点,瞬间全部贯通了,为什么牛大力会主动报警?
为什么他没有逃跑?
为什么他那么配合地戴上手铐?
宋长安冷汗直流,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而无力:“没……我没见过这个视频……这……这视频是哪来的?”
刘金新此时浑身颤抖,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这个视频是谁拍的,不管它是什么时候拍的,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刚才在汇报中说的那些话,和这个视频里的内容完全对不上。
这是严重的失职,甚至是渎职。
许云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这视频是我的委托人牛先生亲手录下来的。
所以,刘队长、宋所长,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既然我的委托人有录像也有录音,你们作为办案民警,怎么可能没看过?
我的当事人手里明明有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又怎么会被你们戴上手铐、押到刑警队来?”
宋长安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可能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对,还没来得及提交给我们……”
许云飞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洪涛,语气郑重:“洪局长,录像和录音各位领导也都看过了。
可以说,案情真相并不像刘队长和宋所长刚才汇报的那样,我的当事人并不是什么村霸,而是一个被盗窃、被围攻、被谋杀未遂的受害者。
所以,我提议,立即面见我的当事人牛先生,当面询问案发经过,我相信,他会给诸位领导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洪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洪亮而果断:“去!把牛大力带到这里来!立刻!马上!”
牛大力被人从关押室里带出来的时候,心中满是窃喜。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前面带路的警察脚步声在回荡,但他的耳朵却异常灵敏,会议室里的对话,他隔着几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真没想到,许云飞虽然是女的,但这步步为营的口才,环环相扣的逻辑,算是彻底把宋长安的后路给堵死了。
从询问第一个问题开始,她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一步步把猎物逼到死角,不给他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
现在把自己带过去当面质证,宋长安就再也洗不清了。
也就是说,宋长安和刘金新的乌纱帽,此时已经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当着纪委和督察的人,自己只要坐实了宋长安颠倒黑白、删除证据的事实,他就彻底完了。
牛大力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