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有些凌乱,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手铐勒出的红痕,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宋长安看到牛大力进来的那一刻,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步迎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碍于满屋子的人无法开口。
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大力,求你,别把我往死里整,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给我留条活路……
但当着纪委和督察的面,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牛大力。
洪涛皱了皱眉,沉声道:“老宋,回座位上坐好!”
牛大力心里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删我证据、要把我往死里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他看都没看宋长安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苏雅身上。
苏雅正紧张地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牛大力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别担心,我没事。
苏雅看到他安然无恙,身上也没有伤痕,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许云飞站起身,走到牛大力面前,语气专业而冷静:“牛先生,罗安镇派出所和刑警队提供的证据我已经了解清楚。
现在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手机里的那段录像和录音,作为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你是否已经提供给警方?”
牛大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给了,我在见到宋所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录像和录音给他看了。
我当时还很信任他,觉得他是所长,肯定会帮我主持公道。”
宋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牛大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你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给我看过录像和录音?
要是有这两件证据,我们警方怎么会对你下发逮捕令?你这是在栽赃陷害!”
牛大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宋所长,我还想问你呢。
你说拿着我的手机,要去给我备份,让我在办公室等着,结果手机拿回来以后,录像和录音就全没了。
我还以为是你备份的时候不小心删掉了,也没好意思多问,结果刑警队的人来了,你们就说我故意伤人,还要逮捕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长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你这叫栽赃!这是对我们警方的侮辱!你……你血口喷人!”
牛大力摊了摊手,语气依然平静:“宋所长,我说的是你,别把所有警察都扯进来,在座的各位领导,想必视频和录音你们都已经看过了吧?”
众人都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段文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幕。
石学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侯文军则是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牛大力继续说:“既然看过了,那么拍摄的角度和声音,能否判断就是我本人亲自录像和录音?”
洪涛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地说:“从拍摄角度和录像的内容来看,就算不是专业人士,就连普通人也能判断出来,
这录像和录音,确实是你本人亲手录下的,没有任何问题。画面能够辨认,声音清晰,不可能是伪造的。”
牛大力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谢局长,既然是我亲自录下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存证据,追究犯罪嫌疑人的违法行为。
那么问题来了,我作为一个报警人,手上又有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交给警方?
我难道是傻子吗?非得等着被刑警队抓到县里来,关进小黑屋,才把证据拿出来?这合乎逻辑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故意销毁了证据。
洪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旁边的警察吩咐道:“先把牛大力的手铐打开。”
侯支队长身后的督察队员走上前,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铐应声而开,从牛大力手腕上脱落下来。
牛大力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目光平静地扫过瘫坐在椅子上的宋长安。
宋长安此时已经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
洪涛表情严肃地冷冷扫了刘金新和宋长安一眼,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件事,我会亲力亲为,将这起案件调查清楚,还牛先生一个公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侯文军就起身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洪局长。”
洪涛一愣,转头看向侯文军。
侯文军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已经了解了所有案情的经过。
虽然案件还有几处细节需要进一步核实,但这件事已经不适合由你们县公安局继续调查了。
我们会申请市局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这起案件。至于宋长安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长安身上:“还有刘金新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宋长安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像一摊烂泥,连坐都坐不稳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完了,全完了。
刘金新也是冷汗直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而急促:“我要检举!我要举报!这是柳副县长,柳光明下的命令!
我只是按照命令执行!我根本不想抓牛大力,柳光明许给我和宋所长每人一百万的好处……我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