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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筹备两天的会议终于开始。
张大海清了清嗓子。
“高书记，按照您的要求，今天下午我们专题汇报两项工作：一是全市政府债务化解方案，二是江投集团风险处置方案。
先请财政这边汇报债务底数和化债思路。”
边浩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前面的基础数据，高育良已经听过，边浩一边汇报一边观察，高育良脸上一直波澜不惊。
直到汇报到偿债能力这一组指标。
“2015年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013亿元，政府性基金收入约860亿元。可用于偿债的财力，每年大约在300到400亿之间。”
“300到400亿。”
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万多亿的话，一年利息有多少 ，四百亿够不够还的？”
高育良上来就问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
边浩额头上开始冒汗。
“高书记，这是按当前财力的静态测算。
如果把平台公司的经营性收入和土地出让收入也算上，全市每年可用于偿债的资金大约在800到1000亿左右。”
“你继续汇报吧。”
高育良没有再问，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凝固。
边浩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组数据，又是一颗惊雷。
“未来六个月到期债务的清单，我们初步理出来了，总盘子超过1040亿。
其中，银行续贷预计能覆盖350亿，债券发行能接续165亿，非标能谈下来一半约120亿。剩余缺口约400亿。”
边浩汇报完毕，合上笔记本，垂手坐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让人意外的是，高育良这次并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具体的数字你们心里有数就行，直接汇报化债的方案吧。”
张大海看了赵成功一眼。赵成功会意，接过话头。
“高书记，化债工作，财政局拿了一个初步方案。按照中枢和财政部锁存量、控增量、保兑付的要求，我们初步拟定了一个三步走的方案。”
他没有拿稿子，语速不快不慢。
“第一，锁存量。一个月内完成全市隐性债务全面摸底，逐笔登记建档。原则上，政府债务只减不增。”
“第二，控增量。从现在起，全市除了中央和省批复的重大项目，原则上不再新增任何形式的隐性债务。”
“高书记，这里我想特别说明一下。”
赵成功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我们在方案里写的是原则上不再新增，原因很实际。
江投的债务到期以后，如果完全不允许借新还旧，到期的贷款和债券就会立即违约。
允许借新还旧，也是为了防风险，用时间换空间。”
高育良抬眼看了赵成功一眼，没有表态。
"第三，保兑付。未来六个月到期的1040亿，我们已经列了清单，银行贷款协调续贷，债券提前安排发行，非标一对一谈判展期。
但是，整体估算下来，还有400个亿的缺口。这个缺口要想补上，除了增加卖地收入，就只能突破债务只减不增的底线。”
赵成功说完，停下来，等着高育良的反应。
结果，高育良还是不动声色。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江投的情况呢？”
高育良不开口，赵成功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辞无法施展。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看向孙耀文。
“孙主任，耀文同志，你把江投的账给高书记汇报一下。"
孙耀文翻开材料。
"高书记，江投集团截至2016年6月末，账面总资产1197亿元，总负债983亿元，资产负债率82.1%。"
他把江投的负债结构、资产构成、土地重估、恒太坏账、货币资金不足20亿这些数字，逐项汇报了一遍。
汇报到最后，孙耀文合上材料。
“综合来看，江投账面上已经资不抵债，而且面临着严重的流动性风险。”
赵成功补充汇报一句。
“具体情况，金融办这边具体汇报。”
高育良转向彭丽蓉。
“你们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彭丽蓉推了推眼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把相关情况再次汇报一遍。
“高书记，田发旭跑了以后，江投的客户和合作银行陆续打来电话求证。我这边接了十七个电话，四大行江州分行的行长都亲自过问了。”
“这两天，我带着江投财务的人上门拜访了各大金融机构，当面讲了情况，承诺江投的贷款不会逾期，请他们不要抽贷、断贷。"
她顿了一下。
“但是，这些银行的态度都很谨慎。其中有几家银行的负责人，私下跟我透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高育良问。
“他们说，江投的事，他们上面的领导，想和高书记您亲自谈。”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成功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余光，一直停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哪些银行？”
“主要是工行和兴业。其他几家国有大行，也大概有这个意思。”
彭丽蓉如实回答。
“建行和中行的行长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的原话是：江州的债务问题，光市政府层面讲，他们心里没底。如果高书记能出面见一面，哪怕只是表个态，他们回去也好做工作。”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赵成功知道，火候到了。
他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多了一层恳切。
“高书记，各大银行这样讲，按我个人理解，这不是他们在给您施压，是他们真的心里没底。”
赵成功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着高育良。
“江投983亿负债，298亿非标，其中年内到期400近。这些数字摆出来，不要说银行，我自己看了都心里发紧。
田发旭跑了以后，市场上已经有风言风语。他们现在想让您出面，就是想要一颗定心丸。”
“确实是有情有可缘。你继续讲。”
高育良点点头。
“高书记，我知道您刚到任，日理万机，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市政府扛。但现在的情况是，市政府出面，银行不信。
这个不信，不是对我们这几个人的不信任，是对江州这个盘子的不信任。
如果这个时候，您不出面讲几句话，不见一见银行的同志，外面就会觉得江州出了大事，连一把手都不敢说话。”
“这就是你们研究了两天拿出来的风险处置方案？”
高育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是，高书记。”
张大海看到高育良变脸，连忙救场。
“化债和江投的风险处置，我们都认真研究了具体方案。”
说到这里，他转向赵成功。
“赵市长，金融机构的这些事，会后我给高书记专门汇报。现在先说方案的事，你继续汇报。”
赵成功坐直身子，开始汇报。
“高书记，刚才我的话，是我个人的建议，也是我们制定的，当前化解江投风险或者说是危机的第一项措施 ，那就是稳定市场预期，增强客户信心。
在现在这样一个特殊情况下，市委市政府必须为江投背书，否则一旦市场崩溃，崩盘的不是一个江投，而是全市八千多亿的平台债！”
赵成功并没有退让，今天，他必须战到底。